就在你夢裡一句話:‘秦玲心不幸暴病身亡’,她說你這句話是‘東窗密謀’,並不是痴情
人說夢。’
馬玉媛聽了這些話,好像突然聽到法院對她宣判死刑一樣,她的臉色「刷」地變成死白,
全身冰冷,虛汗淋淋。若非雙手緊握住沙發手把,支住上身,幾乎要癱軟在沙發椅上。
馬玉媛的窘態,劉蓓蓓已經看個真切,估計自己的活生效了。她假裝若無其事的樣子,
認真地對馬玉媛說:「在你未走之前,我特別要提醒你,對方是一個精明強悍的秘密工作人
員,你對她千萬要誠誠懇懇,老老實實,不能有半點摻假。應當肝膽相照,赤誠相告,任何
事情,應當對她抱著知無不言,言無不盡,以求得到對方的同情,方能有效。」
這時馬玉媛突然走到劉蓓蓓面前,緊緊握住她的手。兩手相觸,劉蓓蓓感到冰冷徹骨,
她著實為馬玉曖感到可憐。馬玉媛聲音顫抖地說:「蓓蓓,你千萬要救救我,你對我的好處
我一輩子忘不了,你的金石良言,我句句記在心坎裡。但是,你要可憐我!」話沒說完,她
便哽住了,悽然涔涔淚下。
劉蓓蓓安慰說:「馬小姐,你放心好了,我的朋友跟她的交情非常深。他已經為你打下
一個底子,我保證不會使你失望,你安心去吧祝你幸運!」
馬賽飯店是西式高階旅館,裝置豪華。住在裡面的旅客們,都是上流社會的人物。
上午三點左右,馬玉媛獨自徘徊在三樓三十二號房間附近約十五分鐘之久。這個活躍在
上流社會交場中的交際花,一向的態度是輕鬆愉快,應付裕如。今天面對這個房間卻感到氣
奪,真有點望門興嘆。她踟躇不前,心頭轆轆,思慮重重。最後她想,醜媳婦難免見公婆,
終於硬著頭皮,鼓起勇氣向前扣門。
只見一位服裝筆挺、年輕英俊的少校軍官出來開門。他彬彬有禮地問馬玉媛說:「小姐,
你找誰?」
馬玉媛國不自然地囁囁嚅嚅說:「我找湯專員。」
「請進來!」少校十分客氣地把她讓進房間。進門後,展現在她面前的是一個富麗堂皇
的室內客廳,高階的地毯,整套的沙發。廳進去還有一個寬敞的房間,既是臥房,又是辦公
室,中間只隔著一幅玫瑰色絲絨簾幕。
「小姐,請稍坐片刻,湯專員馬上就會出來。」少校溫和地請馬玉媛上座,她怯怯然坐
下。
當少校正在倒茶時,馬玉媛聽到幕後一男一女的對話聲,女的聲音十分嚴肅,充滿批評
的口吻,男的低聲下氣,承認錯誤。這顯然是為了工作上的問題,而目上下級的關係非常明
顯。
不久,絨幕突然拉開一角,見到一位軍官,身著高階軍服,唇上留著一線黑髭,臉形相
當威武,他腋下夾著一個軍用皮包,彎腰躡足地從裡面走出來。
馬玉媛定神一看,他的領章上面,兩行金邊兩顆金星,原來是一箇中校軍官,軍銜可不
小。
這位中校突然見到馬玉媛,覺得十分難為情,紅著臉,很不自然地對她舉手點頭示意。
當馬玉媛起來答禮時,他伸出左手,頻頻按著手掌,連聲說:」請坐,請坐!」但他的腳步
卻始終不停。只見他走近少校身旁,輕輕地對他說:「元成,我到警備司令部去一趟。」
少校諾諾點頭,替他開門,讓他出去。
這一幕情景,把馬玉媛嚇呆了。她想,一個堂堂中校,會那樣服服貼貼受訓斥,不敢有
絲毫反抗,可見這位未露面的女專員的地位、權威達到何等地步。
這就先給馬玉媛一個下馬威,她心臟跳得十分厲害。
這時,絨幕拉開了,裡面走出一個神采奕奕,派頭顯赫的女人,年約三十多歲,一望而
知是政界人物。她上身穿著銀灰色細絨毛衣,肩上披著馬爾登呢中山衣,下著嗶嘰西裝褲,
半高跟皮鞋,波浪式短髮,襯著俊秀的臉龐,透過金邊眼鏡,眼睛更加炯炯有神。這時,她
餘怒未息,臉含慍色,突然看到馬玉媛,陰沉的臉色馬上雲消霧散,現出一片晴朗氣象,態
度和藹可親。
少校向前互相介紹。當賓主寒暄之後,她轉過著來對少校說:「元成,你把昨天調來的
墜樓檔案送還給五層大樓。」
五層大樓是上海警察局的外號,馬玉媛知道秦玲心的跳樓案件她已經看過了,心裡更是
惴惴不安。她哪裡知道,這是裝扮成湯專員的馬太太安排的一齣戲啊!
少校奉了命令,馬上到裡面房間拿了檔案,挾著皮包,告別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