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日記皮殼加鎖,玲心死後,她曾想看個究竟,沒有鎖匙不敢強開,怕有責任。究竟日
記裡面寫些什麼,她也無從知曉。
她想:據馬玉媛說,特派員已經掌握了馮平的一切材料,證實他是「拆白黨」、「採花
蜂」,看來秦玲心很可能被馮平謀害了。要是這樣,我應當為朋友伸雪冤情,更不能因私愛
助紂為虐,何況自己的信還掌握在她手裡。明天,我就帶上玲心的日記會見她,助她破案,
並要求她為我保密!想到這裡,毛紅萼主意已定,心安理得酣然入睡了。
第二天,毛紅萼醒來的時候,太陽已經上窗了。她記起與楊專員的約會,趕緊起床,匆
匆梳洗完畢,進了早餐,略為化裝後便提著一個皮包到馬賽飯店去。
她上了電梯,徑直到三樓三十二號房間。她不假思索,就上前扣門,不像馬玉媛那樣徘
徊門外,腳踏不前。因為她決心已下,胸有成竹。
聽到破門聲,一個十五、六歲的使女出來開門,她是方捷俊的妹妹方華化裝的。她帶著
毛紅萼穿過會客室,引進臥室。這時馬太太正坐在辦公桌前研究材料,看到毛紅萼,便站起
來,跟她親切地握手。
馬太太眯著眼睛不斷端詳毛紅萼,倚老賣老笑著說:「呀,模樣兒長得滿漂亮,怪不得
馮平這廝放不過你!」
毛紅棗萬想不到對方會來這樣的開場白,不覺飛紅上顏,更顯得嫵媚動人。她在無可奈
何的情況下,只好老著臉皮湊趣說:「香消色褪的殘花,採花蜂偏要螫她一口,這有什麼辦
法呢?」俏皮輕鬆的回答,打破了尷尬的局面。
馬太大噗嗤一笑說:「你這個鬼丫頭,怪有意思的!我愛的就是你這種玩世不恭的性
格。」她牽著毛紅萼的手,把她拉在沙發上,兩人並肩坐下。馬太太打趣地問毛紅萼:「你
為什麼自稱多刺的玫瑰呢?」
毛紅萼微微嘆了一口氣,說:「這是馮平給我起的綽號。開頭馮平一再糾纏我,我認為
與他相戀,終非了局;所以一再矜持,不假辭色。他在屢攻不下的時候,把我稱為多刺的玫
瑰。而後他傾其全力,千方百計圍攻我。我剋制不住,終於被他佔了便宜。這也是前生孽
債。」
馬太太頻頻點頭,深味此言,不覺笑了。她說:「我覺得你綽號‘玫瑰’非常恰當。你
要曉得,一般說來,豔花不香,香花不豔,百花中獨有玫瑰花既香且豔,我認為它更勝牡丹。
你秀外慧中,香豔雙絕,玫瑰玫瑰,當之無愧。不過‘多刺’兩字……」說到這裡,她頓住
了。
毛紅萼看到馬太太欲言還止,便介面說:「‘多刺’兩字對我來說太不適合了!多刺何
所用?照樣被人攀折,照樣遭人丟棄;花已經丟在地下了,蜜蜂還放不過它。照樣採之。所
謂多刺者,不過是諷刺之刺’啊!」說到這裡,毛紅這自嘆身世,有點心酸。
馬太太摟緊了她,安慰說:「紅萼,堅強一點吧!不要難過。我深切瞭解你的痛苦。不
過你還年輕,來日方長。何怕沒有稱心如意的物件!」
毛紅萼也感到自己太軟弱了,便破涕為笑。在感激之下,她拉開皮包的拉鏈,從裡面拿
出皮殼保險日記簿,遞給馬太太說:「幸不辱命,以此報知已也!」她看了馬太太一眼,接
著說:「不過紅萼還要做人,一點臉皮,萬望專員成全。」
馬太太見到日記本,滿心歡喜,她非常有把握地對毛紅萼說:「你可安心,我絕對保證
你一切平安無事!」
說著,馬太太從抽屜裡拿出劉蓓蓓從警局裡摸打出來的日記鎖匙,開啟了日記皮殼。她
先看秦玲心墜樓自殺那天寫的日記,這是死者最後一篇日記,裡面寫道:
三月五日星期五陰雨
夜來風雨聲,花落知多少。醒來還是苦雨綿綿,悽風不停,今天的心情和屋外的氣候起
了共鳴。
自從負氣離家以來,彈指之間不覺五十天了。由於父親的狠毒,母親的怯懦,家裡人一
個人影都沒見到,真的情絕義斷了嗎?
前兩天馮平突然對我提出這個問題,他也認為家裡人對我未免太過絕情請了。他想出一
個計策,要我寫一封信給我母親,假稱他印尼家中因投機失敗,突然破產;國外捎來萬元美
金,又因年伯中途病故,款被沉沒。如今他不僅無法出詳,而且經濟陷入絕境。我舉目無親,
進退維谷,顧念前途,不堪設想,以致看破世情,自萌短見。想假裝自殺,而動兩老之心,
探看雙親如何表態。論理以死威脅,算是最後一著棋,假使父親再不理睬我,足以證實天倫
之情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