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偵查王存金的近況,我明知故問:「蔣太太,你也認識王先生?」
楊春月正在氣頭上,悻悻答道:「何止認識,當初還是老相好呢。」
「那現在他到哪裡去了呢?」
她氣咻咻地回答說:「他被秦淮河畔蟾官餐廳歌女黎麗麗迷住了,整天都在她家裡。」
「你知道黎麗麗的家嗎?」
「這婊子住在她姑母家裡,石壩街蘇廬。當初那裡也是一家大窯子,鴇母金三姑,誰不
認得她!現在她洗手不幹了,她家房屋很大,房間很多,這個沒心肝的,就是埋在這個墳墓
裡。」
我假裝同情她,憤憤不平地說:「你為什麼不到她家裡與她理論?」
她皺皺眉頭,無可奈何地嘆道:「我的好妹妹,你在社會上沒有混久,不懂得外面的規
矩。我們這些姐妹,也是朝秦暮楚,張三李四,誰和你三財六禮,明婚正聚?我與他只不過
姘頭關係,這是見不得人的,向誰理論去?最終還不是自找一場沒趣?」
她大口地喝完了杯中的酒,又自已斟滿一杯,以自嘲的口氣說道:「他那種風高放火、
月暗殺人的不義之財,推稀罕它!你說得對,那種白麵(海洛因)的臭味,實在近不了人。」
楊春月經過聊以解嘲的洩憤之後,她的怒氣很快就消了,春風又回到她的臉上。她笑著
對我說:「好妹妹,真對不起,我羅嗦了半天,竟把客人忘了,實在簡慢得很!」楊春月的
一席話已經把王存金的行跡全盤托出,我的目的已達到,暗自高興,就想打退堂鼓。便笑著
對她說:「蔣太太,你不必和姓王的動氣,這種人我回避不及,沒有什麼可惜,還是保重貴
體為要。假使蔣太太肯收留我,我明天會搬到這裡來,現在我要走了。」
她擔心我一去不回來,倒了搖錢樹,斷了好財路。便苦苦留住我不放,笑嘻嘻地討好說:
「人說‘姐兒愛俏,鴇母愛鈔’,我和你一樣,鈔票無所謂,漂亮頂要緊。你在這裡,我保
證替你選到年輕有錢的客人。凡是你不合意的。就給她們去,我這裡姐妹很多,她們都消化
得下。」
楊春月為了拉攏我,說了一大堆甜蜜蜜的話,許了無數個願。我被拗不過,騙她說:
「我的行李衣服還在下關張三嬸家中,拿著就來。」
三嬸點頭證明。楊春月還是不放心,要派人幫我去拿行李,我說:「好姐姐,你相信我,
我還有一點私事,辦好以後,一定就來。南京我沒有親戚,不投靠你還投靠誰?」
楊春月見我態度真誠,信以為真,才讓我離開。
第二天上午,我按照楊春月所說的方向,找到了秦淮河畔的石壩街。這一帶都是古老房
屋。四面風火牆,內中花園假山,看來都像大戶人家,其實多是當年的妓院。這個「蘇廬」
也是其中之一。過去這裡妓院林立,為「六朝金粉」的結晶。抗戰勝利後,國民政府還都南
京,公開禁妓。秦淮河畔鶯鶯燕燕只好分飛到金陵的每個角落。這裡的妓院兒整為零,由公
開轉入秘密,許多妓女變為流鶯暗娼。
我剛到蘇廬門口,只見裡面走出一個使女模樣的女孩,年約十五、六歲,面目清秀,還
帶幾分天真。她手上拿著一大疊紙幣,邊點邊走,點完塞進大衣口袋裡,向夫子廟方向走去。
看到一疊紙幣,我計上心來,便放棄觀察蘇廬的環境,轉而尾隨著這個使女後面走去。
到了夫子廟廣場,那裡是跑江湖賣藝的集中地。有賣膏藥、草藥的,有賣唱的,有變魔
術的,頂缸走繩,耍猴子戲,應有盡有,非常熱鬧。這個女孩童心未泯,她從這裡經過,就
被熱鬧的場面吸引住了,也鑽進人群中去觀看。
我認為時期已到,不得不施展些小技。靠近女孩子,稍一接觸,一大疊紙幣就從她的大
衣口袋裡神不知鬼不覺地轉移到我的口袋裡。我得手後,立即離開現場,站在老遠注意那個
女孩子的動態。
這個女孩子出來不是為了玩,而是有任務在身,所以不敢久留,沒多久,她就從人叢中
鑽了出來,直向太平路方向走去。轉了幾個彎,走進一家大藥鋪裡。
我抬頭一看,招牌上寫著「關東參行」,便駐足不前,站在門口玻璃櫥窗前好像在觀看
櫥內的鹿茸、人參、燕窩、銀耳、羚尖、犀角等陳列品、其實我是透過櫥窗觀察店內那女孩
的動靜。
只見那女孩往大衣口袋裡掏錢,發現鈔票不翼而飛,驚慌得臉如土色,她把所有的口袋
都翻出來,證實錢真的掉了時。怕得大哭起來,頓時,櫃檯旁邊圍滿好奇的人們。有人問她
慟(音同痛,悲哀大哭)哭的原因。
她邊哭邊訴她是石壩街金家的使女,奉主母之命,帶了三百元國幣到關東參行來買二兩
八錢光參須,路經夫子廟廣場,曾到變把戲那裡一站,馬上就到這裡來,想不到掏錢時,不
見了那三百元錢。她每月工錢只有五十元國幣,家裡生活很困難,哪能賠得起呢?東家三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