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他席間對飲,他色迷迷地看著我,心花怒放;我痛苦陪笑,頻頻勸酒。他的酒量本
來很強,再加上「新婚之夜」,當然是開懷暢飲了。我和他在酒桌上足足消磨了兩個鐘頭,
也就是說以全力對付他兩個小時。這兩個小時是非常艱鉅的,因為今天晚上他偽君子的假面
具完全撕下了,在酒桌上他總是動手動腳的,我以萬分忍耐和極大克力制力,忍受種種羞辱,
目的無他,力求換取他多喝幾杯而已。
後來,他不飲了那時他已有了八分醉意,要我到隔壁臥房去。我提出要求,要到浴室
裡洗個澡,再來伴著他。名正言順,他無可奈何,只好答應我的請求。
到了浴室,我故意拖延時間,他忍耐不住,徘徊門外,頻頻敲門。久了,我便拉開門栓,
嬌聲嬌氣喚道:「進來吧!」
他聞聲就推門而入。當時,我身上只穿一件薄薄的粉紅色純絲背心和一條淡紅色純絲三
角褲。我這樣的打扮,完全想利用肉感來吸引他的注意。果然,他一見之下獸性發作,不顧
一切踉蹌進來,如餓虎撲羊,向我身上撲來。這時,伏在門後的張振武眼明手快地用一個預
先裝有石灰的草袋,從他頭上罩下來,收住袋口,用力卡住他的脖子。他掙扎兩下就無力動
彈了,我乘勢抓住一根特製的硬木棍子,用盡平生力氣,從他胸口捅進,他不動了。張振武
馬上用繩子把草袋口和他的脖子捆得緊緊。然後拿出一隻特大的粗藤旅行箱,趁徐靜山屍體
未僵硬的時候,用繩子把他屍體綣曲綁紮,裝進箱子,關上蓋子,再用繩子把整個藤箱密匝
匝捆牢,抬進貯藏室裡,把門關上,鎖好,再把浴室現場洗刷乾淨,使之不留痕跡。
當時,我顯得非常鎮靜、沉著,因為父仇既報,責任已了,於個人死生安危早已置之度
上。張振武膽大心細,處事果斷。我倆解決了這個豬玀,前後不到三十分鐘。
我們梳洗後,回到客室裡,桌上的酒菜還很熱,我倆便坐下來,從容不迫地吃點東西,
然後換上衣服,提了兩隻箱子,把隨身穿的衣服和現金帶走。一齣大門,皓月當空,光華滿
地,才記起今天晚上是中秋之夜……
林映雪說到這裡,她抬起頭來,仰望明月,嘆道:「光陰似箭,距今整整三年了,回憶
當年,好像昨日。」接著她又把那故事繼續下去:
我倆連夜趕到上海北站,乘特別快車直達南京,在南京不敢逗留,第二天改乘汽車,開
到安徽蕪湖,由蕪湖折而向南。從此之後,一路步行,跋涉於皖南山區,通過日軍封鎖線,
進人游擊區。當時稱為「陰陽界」。一路上全靠張振武設法弄到一張上海警備司令部通行證,
才免了許多麻煩。奔波兩星期,我們才到國軍實際控制的地方,這個地方就是皖南的重鎮--
屯溪。
到了屯溪,我們住進全鎮最高階的旅館皖南旅行社。報了仇,脫了險,我們身心感到從
來沒有的輕鬆。
張振武興高采烈地向我提出一個要求,他說:「半個月以來,我們日夜提心吊膽,到了
安全地,應當置酒慶祝我們安全脫險!」
我表示同意。我們吩咐茶房備辦幾味菜餚和兩瓶汾酒。
當晚,張振武穿著中灰色白條紋西褲,西褲內束著雪白的襯衣,外著織有圖案的羊毛背
心,顯得魁梧、英俊而又瀟灑、風雅。我跟他相熟幾年,今天才發現他原來長得很漂亮,很
有一股男人的勉力。感情是個不可著摸的怪異東西,產生的魔力竟如此之大,過去我對他缺
乏感情,連對他外表的美都視而不見。
兩杯酒落肚,他紅暈上頗,醉迷迷地看著我,含有萬種風情,他嘴皮動動,想說什麼,
但又忍住嚥了下去。
著他那篤誠憨態,我不禁笑了。這個人在工作上是那麼精明能幹,充滿魄力,可是在女
人面前卻羞羞答答。我明知故問:「你想說什麼?」
「你真美!」
「是嗎?」
「豔光四射,射得我雙眼睜不開來,直想睡覺。」他開始調皮起來,也滿風趣。
我揶揄說:「那你就在那張床上睡羅!」
「你呢?」
「我收拾一下東西,就在這張床上睡,半個月來我們不都是這樣嘛。」我滿臉正經地說。
「不,今晚我們也該鴛鴦共枕了!」他轉彎抹角了半天,終於鼓足勇氣說出了這句話。
我的臉泛紅了。他追求我整整五年,棄了前程,冒著性命的危險,為我手刃殺父仇人,
奔逃千里,歷盡艱辛,一路上對我細心照顧,體貼入微,從來沒有非禮舉動和越軌行為,對
於愛情,忠心耿耿,人非草木,怎能無動於衷,「士為知己者死,女為悅己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