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結束通話後,我轉向方瑤琴,對她說:「朱太太,請你立即再補上一張失物詳細報單給
我。」
方瑤琴馬上走近寫字檯,拉開抽屜,拿出一張道林紙,坐在桌旁奮筆疾書,寫好送給我。
我看那雋拔的字跡,十分感慨:這個當年的高材生,由於環境所迫,不能得到高等教育,
失卻了青春,埋沒了人才,實在可惜。
大門口汽車喇叭聲,衝破了沉寂,鄒媽出去開門。門開處,許組長帶領三個探員進來,
他們行動迅速,我感到很滿意。
我趕緊走到房門口,招呼他們進廳來,叫他們坐在沙發上。方瑤琴遞茶敬客。
我拉了張靠背椅靠近他們坐下,俯著身子問許組長說:「去年十二月盜竊江南汽車公司
汽油一案,從犯林曾生,你還記得嗎?」
「記得,我對他印象很深。」許組長不假思索地回答。
「他屬於哪種型別?」
「屬於第三型別,這個人很有心計,膽子小,利心重,上次盜竊汽油,他沒有直接參與,
只沾了邊,分一部分贓款。因此法院從輕發落,判他兩個月徒刑。」
「根據現場判斷,情況分析,林曾生對此案有重大嫌疑,他的母親曾四娘嫌疑更大。曾
媽住在三步兩橋三十六號,林曾生現在東方語專學校當工友。目前還不能確定是他們偷的,
所以對他們母子倆要採取外請內捕,表面上對他們要客氣,暗裡要預防他們脫逃,在路上不
要透露任何情況。現在你們兵分兩路,兩個人對付一個,許組長要對林曾生,你們看看人員
夠嗎?」
許組長滿有把握地說:「夠了,夠了!過去和林曾生打過交道,對付他不難。」
臨走的時候,我特別交代他們,這裡的電話號碼是三三八五七,發生特殊情況,用電話
聯絡。
他們出發不久,第三組組長張力來了電話:「程隊長,我們到了三步兩橋曾四孃家裡,
這個老太婆不在,這裡有我們的外線人員,據他們調查,出門不遠,請示定奪。」
「你們兩位請聯絡外線人員,就在那裡專侯。」
一會兒,許組長的吉普車已經到了,他們兩位帶著林曾生回來。
我在飯廳裡訊問林曾生。我坐在飯桌的上首,林曾生站在下首。他個子不大,身材文弱。
開始我一言不發,兩眼直視,盯得他低下頭來,兩隻手不自在地把指頭捏來提去,雙臂輕微
地顫抖。
對視良久,我厲聲道:「林曾生!你們母子的膽子可不小!勾結外竊,盜去朱家黃金二
百五十兩,這樣大的竊案,轟動了整個刑警總隊。你想想看,你逃得過嗎?你能夠承擔得起
法律上的責任嗎?」
林曾生髮呆了,他嚅嚅地自語:「什麼?二百五十兩?」
我看個真切,便從口袋裡拿出朱太太剛才寫的失竊報單,遞給林曾生,對他說:「這是
失主的報單,被竊的東西全部開列在這裡,你自己看吧!」
林曾生接過報單,眼睛瞪得好大,眼珠兒似乎要暴了出來,雙手禁不住劇烈地顫抖,報
單被抖得發出「沙沙沙」的聲響。這時的他,憤激超過了害怕,他按捺不住,脫口罵道:
「他媽的!狗養的,太黑心了!我能讓你好過嗎?」撲通一聲,他雙膝跪下,在我面前磕頭
如搗蒜,口裡哀求道:「請求隊長開恩,救救我的母親!這起竊案包在我身上,我會帶你把
一個個竊犯捉到。」
「好,你能負責把全案破獲,我保證開脫你母親的罪責!」說著,我走過去,親手把林
曾生扶起來,叫他到外面客廳詳談。並請朱太太在場旁聽。
林曾生開始陳述這個竊案發生的始末。他說:「去年十二月,我因為參與盜竊江南汽車
公司的汽油一案,被法院判處了兩個月的徒刑,在監獄裡結識了一個竊犯劉唐,他今年二十
四歲,但已經‘三進宮’了。第一次,因為偷了廚房用具,被關一個月;第二次判了三個月;
第三次判了半年。十個月的監獄生活,使他學到了一身盜竊本領。
「出獄後,劉唐經常到我家裡。我在三步兩橋附近還有一所獨立的瓦房,地方僻靜,四
面無人居住,瓦房分左右兩間,左為廚房,右為臥房。他以高價向我租了此屋。我母親回家
時,經常到他家串門,每次他都請我媽喝酒,以後拜我媽媽做乾孃。他的姘頭葉巧兒,很會
烹飪,老人家貪吃,在飲酒閒談時,曾經說過她的主人朱家很有錢,而且對朱家的情況介紹
得很詳細。因此觸動了劉唐的賊心。他叫我媽媽把大門及房門的鎖匙私下裡瞞著朱太太把它
模下來,教我媽事先假裝右臂風溼關節炎,無法工作,暫時休息治療。又物色了一個聾子鄒
媽代替我媽的職務,其目的是想當他行竊時聾子聽不到聲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