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連串出自肺腑的傾拆,使李麗蘭哀怨情緒全消,為他對自己的鐘情而高興,故意激他
說:「那何苦呢?年年壓金線,全是為他人做嫁衣裳?」
程科長聽了李麗蘭的話,有所感觸,他想到上刻的曇花一夢,夢裡李麗蘭也正是用這句
話來規勸他,彷彿自己又置身於夢境之中。
李麗蘭看他失神之態,自悔失言,以為話說得重一點,使他難過。便轉入正題,以半開
玩笑的口吻戲問道:「關於七克拉鑽戒案件,想不到你一摸就摸到‘金枝玉葉’身上來,因
此才來找我這個‘踏雪無痕’,想一箭雙鵰,坐享漁人之利,是嗎?」
「不!……」
程科長正想辯白,又被李麗蘭截住了,她接著說:「請慢,你聽我說,今天早上我看了
報紙,在介紹全案過程中,我佩服表演者的演技高超,亮相優美,出手靈巧,乾脆利落。這
種精湛的手法,非我師姐,旁人莫屬。但是你要曉得,我的師姐行蹤飄忽,聚散無常,我與
她同師數載,未曾見過一面。這點你從偷看我的日記中知道得很清楚。這好像童話裡的‘宮
中探寶’,明知寶貝藏在宮中,但是宮門緊閉,沒有金鑰匙,也是無可奈何,只好望門興
嘆。」說到這裡,她忽然停止了。
她那雪白牙齒咬住鮮紅的下唇,那雙長睫毛下面晶亮的眼睛,蘊含著難言的隱痛和事到
關頭的猶豫。她抬眼看了一下程科長。看到他那迫切期待的神情,她那漂亮而沉靜的臉孔上,
終於呈現出果決的表情,她嘆了一口氣,繼續說:「想不到不幸的‘金鑰匙’今天早上無意
中被我碰到了。真是冤家路窄,這個人不遲不早竟然在這緊要關頭,突然出現在我的面前。
他的出現就意味著我的師組已經飄到南京來了,因為他是我師姐的幽靈,如王伯當死跟李宓。
「關於這方面,說來話長,請你莫急,聽我慢慢說。這個人姓唐名通,他的親族在上海
金融界都是赫赫有名的資本家:他的伯父是電力公司的董事長,他的叔叔是個大銀行家,舅
父是洋行買辦,姨父是顏料大王,姑父是輪船公司總經理兼商會副會長。他父親是進出口貿
易公司經理,所以派他坐鎮香港,專門負責辦理進出口業務,但是真正負責具體業務的是他
父親屬下的老臣--王淑銘。
「這位花花公子,今年二十九歲,是一個純粹的紈絝子弟,具有十足的闊少爺作風。像
他這樣顯赫的家族,雄厚的財力,長相不錯,風度翩翩,但至今還未結婚,其最大的毛病是
帶有嚴重的神經質。這種毛病主要表現在女人身上。他的精力完全消耗在女人方面,對女人
有著專門研究,對她們的鑑別力特別強,可算是獨具慧眼,因此外號叫做「傻伯樂’。所謂
世有伯樂,然後有千里馬,被他所追求的女人,都是女性中的佼佼者。一個女人如果被他看
上了,他會不惜一切地拼命追求,盡力捧場,不顧任何代價,自願為她效勞,以求得到她的
歡心,想達到最後目的。
「他對我師姐的眷念最深,垂涎已久,所以他想盡辦法,死命追求,因此成為我師姐的
幽靈。師姐看出他的弱點,假意和他接近,利用他的地位關係,得以擠進上流社會交際場中,
乘機施展她的手腕,從中撈了不少金錢。師父曾經對我讚揚師姐,說她對於唐通,可以說善
於利用,巧於躲避,搞得唐通六神無主,終日神魂顛倒,真不簡單。
「至於我和他的認識,其中有一段淵源。當師父死前幾個月,她計劃在上海打一筆大生
意,她認為唐通是一個最理想的橋樑,不利用此人是不能成功的。她知道唐通雖然是個色中
之鬼,但是他見識廣,眼界高,普通的女人,他不屑一顧,根本無法接近他。因此令我出馬。
「在馬太太安排一個宴會上,我與他見了面,他對我一見傾心,死纏不放。幸好此人有
一癖:對於愛情,始終運用‘王道主義’,對於‘左’道則深惡痛疾。他說,戀愛一定要實
行‘王者之政’,攻心為上,攻城次之。他曾把自己比作當年的諸葛亮,把女的比做孟獲,
要七擒七縱,使對方感恩懷德,誠心歸服。他也知道,諸葛亮五月渡瀘,深入不毛之地,在
這七擒七縱的戰鬥中,不知犧牲了多少將士的生命,這種的代價是慘痛的。他自嘲地苦笑說,
他明知故犯,因為江山易改,癖性難移。
「有一次,當他向我苦苦追求的時候,我故意問他:‘我知道你有一個意中人,她長得
非常漂亮,對嗎?’
「他怔了一下,沒有否認。
「我接著說:‘你既已得隴,又何必望蜀呢?想一箭雙鵰,這是辦不到的。’
「他在失望之餘,吸了一口氣,意味深長地說:‘我生在上海,久住香港。上海可算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