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個房間只有我和她兩人,這時我的
心臟跳得非常厲害。她大概從我的臉色上看出我的貪婪,突然輕聲地對我說:「聽,什麼聲
音在響?」她假裝側耳傾聽,狐媚的嬌姿撩得我幾乎無法自持。
我聽了好久,毫無動靜,便說:「沒有。」
她俏皮地貶了眨長睫毛的眼睛,仰仰美麗的下巴頦兒,對我笑說:「呶,你的心在跳!」
一語道破了我內心的秘密,我不覺滿臉通紅,說不出話來。
她又故意皺著眉頭說:「怎麼,難道你一定要把我關在這裡聽你的心臟跳動嗎?」
這時,我才記起自己的工作,馬上從西裝口袋裡拿出一個絲絨的盒子。我把開關一壓,
盒蓋彈開了,拿出她剛才所選的二克拉鑽石。我對著閃閃發光的鑽石,對她誇道:「金剛鑽
是世界上最堅硬的物質,它經得起任何高壓的考驗,現在我把這一粒鑽石放在鐵砧上面,用
鐵錘重重打擊,這隻鑽石不損分釐。真金不怕火煉,真鑽不怕錘打。小姐,現在請看!」我
舉起鐵錘向下狠命一擊,只聽「膨」的一聲,鐵砧上碎片亂飛。
意外的突變,我呆住了,失聲叫道:「啊!」
她聽到我的叫聲,走近鐵砧,伸長如脂似雪的脖子,揀起碎片一看,叫起來:「唐先生,
你太看不起人了,這是一塊玻璃,你問必跟我開這個玩笑呢?」
啞巴吃黃連,有苦說不出。這時,我不得不踩一下腳上的電鈕,外面的防盜鈴聲就響了。
一會兒,我的父親推門進來,後面跟著兩個夥計。我把的剛才的情況告訴父親,但是話
裡始終還袒護著她。
父親聽我說後,便俯下身子,伸手到鐵砧上面取一點碎粒來看,然後對我說:「這不是
玻璃,是人造的金剛鑽。」
他轉過頭去看她,這時我很注意我父親的眼色和表情,只見父親好像觸電一樣,震了一
下,眼睛跳動得很厲害。女郎高貴的儀態,那種風韻與派頭有一種不可抗拒的力量。我意識
到,我的父親已受到對方的美所威懾。知父莫若子,我對父親的脾氣了解得最清楚,他跟我
一樣,也是「寡人有疾,寡人好色」也。
父親並沒有以嫌疑的眼光來對待她,反而十分客氣,很有禮貌地請她到經理室去坐。
她的態度非常寧靜,但是,那種若無其事的表情,倒使我感到有點委屈了她。
到了經理室,我父親繼續跟她談論真假鑽石的問題,始終不敢將矛頭觸及到她身上來。
不久,上海警局的刑偵股張股長帶著四個探員來,兩男兩女。他們由夥計的指引,首先
踏勘了檢驗室的現場,然後來到經理室。
張股長威風凜凜,一進門就板著臉孔,想利用官府的威嚴,先聲奪氣!但是,經過我父
親的介紹,對方仙女般的魅力,卻解凍了他臉上凝重的表情,這個銀樣蠟槍頭竟軟化了。這
個股長是我父親的朋友。我想,可能他和我父親「志同道臺」,都是屬於梁惠王的流派吧!
這時,她的態度卻異常明朗,臉上浮著淡淡的笑意。她說:「今天。我剛好碰到這不幸
的事情,不過,我的身份暫且不要理會,請你們照事論事。在這瓜田李下,我不能不避嫌疑。
我建議先把我的皮包檢查一下,必要時,我也同意再做進一步檢查。我認為第一步要先把外
來人的嫌疑解決清楚,如果沒有問題,以後你們內部再進行追究。不過,你們內部的事,我
不便多說。」她的態度讓人感到無私無畏,她的建議既坦率又合理。
說著,她把皮包交給股長,這位股長正在猶豫,她又強調說:「張股長,你不要考慮我
的身份,這是我自己同意這樣做的。」
「不要考慮我的身份,」這句話是有相當分量的,是無聲的示威。言下之意,她的來頭
可不小。
張股長很想看個究竟,他非常客氣地對她說:「本來不要多此一舉,但考慮到小姐一再
表示,那麼恭敬不如從命了。」接著,股長把她的皮包開啟,兩個女探員站在他的身邊。股
長把皮包裡的東西逐件拿出來檢查,有現鈔、美金、銀行支票本,還有相片、名片和化妝品
等。
張股長被那張四寸美術彩色相片吸引住了,這是她的近影,任何名星照片都比不上它,
如果把它放大作為畫刊的封面,一定利市百倍。股長很想多看幾眼,但他覺得身後那兩個女
助手也正伸長脖子看著,為了表示正經,他不得不對這優美的藝術品割愛釋手,裝做無所謂
的樣子。他轉過照片,背面現出雋秀的鋼筆字,寫著「給爸留念女兒婷婷」。還有一張江
蘇省省主席的名片,名字上寫著一個「弟」字,名字下面寫一個「頓」字,還蓋了篆字的本
人圖章。名片背面寫著:「德民兄:小女婷婷因有要事到貴部面陳,希於幫忙解決為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