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麼?」程科長看著倔強的麗麗,心裡打了一個疙瘩。
「我想來想去,無計可施,迫不得已才選擇這條路以求大解脫!」說時聲調悽楚,哽噎
抽泣。
「黎小姐,你不要難過,你聽我說,人生的途程,禍福無常,變幻莫測。它好像下棋一
樣,裡面的奧妙變化無窮。不會下棋的人,每見自己棋子輸多了,望著殘局,心慌意亂。覺
得窮途末路,敗局已定,無可挽回。在這關鍵的時刻,假使有一個善於下棋的人站在他背後,
看個真切,輕輕地推了一步,再看棋局,全盤改觀,轉敗為勝。這叫做山窮水盡疑無路,柳
暗花明又一村,你是象棋、圍棋的高手,此中道理,你一定體會很深。所以說,人生的途程
是戰鬥的途程,戰鬥必須講究藝術。你太純潔了,涉世未深,不會巧妙利用權變,臨事無法
應付,悲觀喪志,不到終局,就把棋盤推了,這怎麼行呢?」
程科長苦口婆心地開導她,希望她能夠說出自殺的原因。結果呢?又失敗了!黎麗麗仍
然緘口不答。
程科長又用激將法來激她開口。他深深地回一口氣,說:「哎--我估計錯了,我沒有分
清恩怨,你對我沒有友情,只有敵意,因為我破獲了劉振亮和王存金案件,使你在精神上和
經濟上受到了難以補償的損失,你怨我!恨我!你對於我只有仇恨,沒有共同的語言,怎麼
會對我吐露真情呢?」
這一激,黎麗麗忍不住哭了,抽噎地說:「你的話太傷我的心了!其實我完全為你的利
害著想。不願你捲入這個不幸的旋渦,所以寧願自我犧牲。對方來頭非同小可,勢力極大,
手腕陰狠毒辣。他處心積慮,早對我存凱覦之心,對我過去的事情瞭如指掌,還進一步製造
一種極其卑鄙的材料,對我進行威脅,欲得我而甘心。除非我妥協了,屈服了,嫁給他,沒
有別的辦法!像他這樣品質極端惡劣的小人,我嫁給他,就等於毀了自己。與其將來在精神
上長期忍受折磨,不如於今天干脆離開這個苦難的塵世!」
「你有沒有把我的力量估計在內?」
「我唯一希望你能夠體諒我的苦衷!我實在不忍心讓你也捲進這個危險的旋渦。即使你
勝利了,他還會暗害你。對你只有壞處,對我也無濟於事。就因為我不願牽連你,不願苟且
偷生,所以下定決心走自盡的道路。你要想從我的嘴裡知道內情,完全不可能,千萬請你原
諒!」
黎麗麗的話已經說絕了,程科長深知她的性格。看來在她身上無法探到實情,為爭取時
間,另找途徑,他非常懇切地向黎麗麗提出一個要求:「麗麗小姐,請你信賴我,我一定以
最大的努力,圓滿解決你的問題。希望你用你的人格向我保證,在三天之內,不要再萌自殺
的念頭,靜候我的好訊息。」為了安慰黎麗麗的心,他只得誇下海口,這是權宜之計。
黎麗麗感激他的熱情,微微地點點頭。她意識到程科長馬上就要離開她了,這時她感到
空虛和依戀。真摯的友情,酸楚的心事;溫暖的慰藉,冷卻的心靈;生的慾望,死的召喚,
在她矛盾的心湖裡泛起了漪漣,這是一種從來沒有過的異樣的感受。
程科長撫慰再三,然後向她辭別,相約三天之內再見。
黎麗麗想掙扎起床相送,被程科長勸阻住了。他乘機在床頭接了電鈴,那位護士笑盈盈
地推門進來。程科長先向地道謝,請她細心看護。
臨行,護士告訴他,院長已在門外恭候他多時。
這位院長,姓劉名鬱,江蘇真如人,美國哥倫比亞大學畢業。由於保養得好,雖然鬢髮
斑白,卻紅光滿面,看來已有六十高齡。他穿著深灰色白條紋英國華嘰西裝,溫文爾雅,十
足的學者風度。
一見程科長出來,劉院長馬上迎上去,跟他熱烈握手,邀請他到私人會客室攀談。會客
室裡早已準備好名煙、名酒、香茶款待他。
交談之間,程科長知道他與黎麗麗的關係十分密切,是黎麗麗敬重的知音。他對黎麗麗
的情況知道得很清楚,他說:「麗麗是歌壇上的奇葩,唱歌的藝術造詣很深,有唱歌的天賦,
天生一副好嗓子。音質圓潤、純淨、音量寬宏、豐滿,音色妙不可言。她嫋娜多姿,明眸傳
情,舉手投足,造型優美,都能動人心絃。我見過許多歌星,沒有一個能比得上她。她的歌,
唱出人們的喜怒哀樂,唱出人們的心聲,給人以啟發,以鼓舞。這就是她對社會的貢獻。她
熱愛自己的職業,經常蒐集中西文唱片,吸取中外歌星的特長,熔於一爐,力求突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