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你精神感召下,凡事不計份內、份外,夜以繼日,不
辭勞苦,任勞任怨。為了贊助你事業成功,我渾身是勁,樂而不疲。與你一起工作,我感到
歡樂和幸福!如今,那可留戀的日子一去不復述了!每念及此,肝腸寸斷!
南京虎踞龍蟠,作為偏安帝都,主要靠那長江天險。古人言:「保江必保淮,淮不保,
江亦亡!」近來徐蚌一戰,淮水全線崩潰,長江失其屏障,南京岌岌可危,大局至此,實屬
天意!
家父一向僑居國外,由於日來戰局緊張,危及京都,老人家即由新加坡返國,要舉家外
遷。入境手續,早已辦妥。連日來,他對我一再施加壓力,要我棄職南逃。為了你,我堅決
反對,以致父女之間,日夜爭執。拒料老父暗中通過關係,與警廳周旋,警廳竟準我長假離
職。此事木已成舟,我不得羈留。
我深知如此見危趨避,無疑臨陣脫逃。當時素貞調動工作,由京轉檯,我曾諷她金蟬脫
殼,貪生怕死。她的調動,還算名正言順,而我這長假離職,將何以自圓其說呢?我愧對素
貞,更何顏以對同舟共濟的袍澤。
我此次之行,本局除局長和周凌外,其他人全不知道。這次航程,由下關乘輪船,溯江
西上,到漢口改乘火車,順粵漢路直達廣州,轉港赴坡。我想在臨行前夕,和你單獨暢談,
傾訴衷情。不意望眼欲穿,盼君不見。迫問周凌,也不知去向。你一向外出,行必有方,周
凌無不知道,這次行蹤詭秘,殊出反常,令人難解。我原定前日啟程,船票已購,只好延期,
一等再等,一延再延。嚴命逼迫,勢難停留,只好灑淚江中,忍痛而別!
三年來蒙你愛護、關懷,情超手足,恩過同僚。三年之中,彼此不避嫌疑,流露真情,
我實有心,你非無意。恨我太過膽怯,始終不敢邁過雷池,坐失良緣,追悔莫及。嗟夫,慈
航!從今之後,海角天涯,相見無期,刻骨相思,千秋同恨!一慟!
瓊灑淚留筆
程科長看完信,耷然若喪。他兩手掩面,雙肘支在桌上,三年來與楊玉瓊相處的情景湧
入腦海,一樁樁一件件都濺起激情的浪花,歡樂的往事,如今都化成痛苦的回憶。時間的長
河在奔流,地球在轉動,哪年哪月再會有期?
想著楊玉瓊,又聯想到柳素貞。素貞和他相處也是三年,她思想比較成熟,對愛情,外
冷內熱,合而不露,對他十分關心,敏感的他早已看在眼裡,只是沒有表露罷了。她對政治、
軍事以及國際問題,都特別留心,對於形勢看得很清楚。她這次的工作調動,確如玉瓊所說
的「金蟬脫殼」。她臨走前夕,約他長談,毫無保留地表露真情,承認自己調臺是脫身之計。
她估計楊玉瓊也會到新加坡去。她還秘密告訴他,黃廳長馬上會調到臺灣,希望他設法跟廳
長一起赴臺,她在臺北等他。
柳素貞走了,楊玉瓊也去了,程科長折了股肱,塌了半邊天。現在人心惶惶,各自為計,
剩下的人,究竟何去何從?
正當他陷入極端痛苦之際,桌頭的電話機響了。程科長拿起話筒,一個熟悉的女聲在呼
喚:「請程科長聽電話。」
「我就是。」
「我找你找得好苦啊,麗麗死了!」
程科長聽出是史朝雲的聲音,他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什麼?請你再講一遍!」
「麗麗死了,前天晚上她被車撞死了!」
程科長呆住了,手握著話筒,痛苦得說不出話來。
「你能來嗎?我在‘蘇廬’等你。」
「我馬上就來!」程科長有氣無力地放下話筒。
周凌在旁邊問:「是史小姐的電話嗎?」
程科長神不守舍地點點頭。
周凌接著說:「這兩天,不是楊小姐,就是史小姐,來往穿梭一天幾趟,不是電話,就
是親自來訪,我也不知道你去哪裡,只好說,你有事,到上海去了。」
提到上海,周凌想起一件事,又補充說:「麗麗小姐曾經來過兩次電話。」
「她什麼時候打來的?」幻想亮起希望的光芒,程科長迫不及待地問。
「你走後的第二天。第一次上午十點左右。最後一次下午七點多。我對她說,你到上海
去了。」
電話的時間在她出事之前,程科長的希望破滅了,絕望之下,他禁不住眼淚奪眶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