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棣把奏摺拿遠些,慢慢看去。
「……臣聞有生而知之者,然多類仲永。」
有點意思,朱棣繼續看下去。
「……我朝重開科舉,取流水不腐之意……」
科舉本就是用於打破世家壟斷知識和官職的重要舉措,這種模式放之四海、上下千年皆準。
「……我朝科舉取士,下則外放牧民,上則留待館閣修書、觀政……而日後登高位,調和陰陽,輔佐君王者大多出自此輩。」
此時的大明還算是好些,那些輔政大臣多是朱棣親自簡拔,要是到了以後……
——非進士不入翰林!
——非翰林不入內閣!
朱棣看到這裡,不禁微微點頭,其實他心中已經有了些這種想法。
目前的輔政大臣們,都是朱棣親手選出來的,而且還帶著他們親歷戰陣。
與其說這些人是天才,還不如說大明目前是在休養生息期間,無為而治。
「臣以為,輔佐君王者,當非高居廟堂,誇誇其談之輩。」
朱棣終於看到了火藥味,不過他只是撫須微笑。
大太監有些驚駭的發現,朱棣剛才居然露出了惡作劇般的笑意。
尼瑪這真是見鬼了!
「……此輩案牘勞形,滿嘴之乎者也,然民生黎庶一知半解。若此等人竊居廟堂,必是……」
大太監看到朱棣的臉色有些凝重,急忙就對門外的朱瞻基擺手,示意他稍等再進來。
「……臣大膽,冒死言之:立於中樞者,當循縣、府、布政司,然後方能立足於朝堂之上,以供君王任選。」
朱棣良久才放下奏摺,淡淡的道:「豎子安敢大言!」
正準備把奏摺放進木盒子中,可朱棣恍惚看到了兩行小字。他把奏摺湊近一看,差點就維持不住自己的形象了。
——萬水千山總是情。
——出門看燈行不行?
「憊懶的豎子!」
朱棣笑了笑,然後吩咐道:「令人傳話,興和伯今明兩日可解除禁足。」
大太監終於鬆了一口氣,隨即就吩咐人去傳話。
朱瞻基聽到後,終於是放心了。
「瞻基,你以為翰林院如何?」
朱瞻基一怔,然後就正色道:「皇爺爺,孫兒以為,翰林院乃培育國材之地,然閉門造車終究不美,當徐徐改之。」
朱棣的臉頰顫動了一下問道:「如何改?」
「躬身!」
朱瞻基的語氣鏗鏘有力:「若是翰林院出來的都是五穀不分,四體不勤之輩,我大明的將來還能指望誰?」
朱棣的脊背猛的挺直,正準備呵斥,可當看到朱瞻基那英氣逼人的臉,他不禁擺手道:「罷了,你且去吧。」
朱瞻基沒注意到朱棣的情緒變化,就行禮告辭。他準備帶著婉婉去找方醒,晚上一起去看花燈。
大太監把朱瞻基送到門口回來,就看到朱棣的身體突然有些……
「如出一轍啊!」
朱棣的面色百變,看的邊上的大太監縮了縮脖子。
稍緩,朱棣拿出木盒中的那份奏摺,親自打火點燃,燒為灰燼。然後他淡淡的道:「今日瞻基之話若是洩出,死!誅三族!」
大太監急忙跪下道:「陛下,老奴不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