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廣孝慢騰騰的回身坐下,三角眼猛地閃過凌厲之色:「你不在阿魯臺的身邊裝神弄鬼,此行可是想迷惑陛下嗎?」
達額的眼中全是好奇:「你到底是誰?方醒說你是高人,可在你的身上,我卻只看到了殺伐之氣,你不是高人。」
姚廣孝的三角眼瞬間眯成了一條縫隙,「你可知此刻最少有五把強弩對準了你,只需老夫一聲令下,你就會知道什麼是神靈!」
「所謂的神靈,不過是機緣巧合被人看到的奇蹟,愚民無知,焚香禱告,你可想試試自己是與不是?」
「和尚想自欺欺人嗎?」
達額指著案几上那本抄寫了一半的經書,「你若不信神靈,為何要抄寫經書?你必然是信的,但卻覺得自身無法踏入那一步,所以誹謗神靈。死後必入無間地獄。」
「哈哈哈哈!」
姚廣孝突然大笑起來,小沙彌聽到聲音很大,就探頭進來勸道:「少師,你不許大笑,不然又要咳嗽了。」
「咳咳咳!」
達額覺得眼前這一幕很有趣,姚廣孝咳的渾身打顫,可那雙三角眼裡依然帶著笑意。
小沙彌服侍姚廣孝喝了一口溫水,然後姚廣孝才嘆道:「方醒那小子沒告訴你嗎?老夫乃大明太子少師姚廣孝!」
「你就是姚廣孝?」
達額撫掌笑道:「聽說你精通佛道儒兵,本以為會是一位睿智長者,可沒想到已是垂垂老矣。若是早上二十年,本人願意與你一論高低,可惜了。」
姚廣孝靜靜的看著達額,然後向後擺擺手,說道:「是誰告訴阿魯臺陛下起了長生之心?」
達額搖搖頭,聽到簾子後面有甲衣摩擦的聲音遠去。
「那方醒乃是我大明第一奇才,既然他把你引到此處來,必然是覺得你棘手。」
姚廣孝憐憫地說道:「那人號稱寬宏大量,想必你當時是得罪了他,且好自為之。」
達額失望的起身道:「他有一名侍衞很厲害,不過我有把握能突入他的防衞,天涯咫尺,這才是我達額的手段!」
姚廣孝放開雙腿,警告道:「你若敢在陛下的面前弄鬼,那就做好埋骨大明的準備。」
達額瞥了一眼簾子後面道:「我此行只是想讓兩家交好,阿魯臺也配我為他冒險嗎?」
……
「少師對皇爺爺的影響力越來越小了。」
朱瞻基有些少年的憂鬱,「小弟本以為皇爺爺和少師之間,會如同咱們之間一樣,可還是不一樣啊!」
方醒正在整理食譜,從現在開始,張淑慧每天的食物就得嚴格按照食譜上的搭配。
「陛下威嚴自生,少師大抵是覺得自己步入暮年,就懶得多管閒事。」
方醒隨口敷衍道,然後在菜譜上加了一個紅燒薯仔。
其實姚廣孝並非不想管事,只是他深知自己以和尚的身份參與了一場慘烈的反叛之戰就已經很逆天了,若是真想把這個「黑衣宰相」繼續當下去,他擔心自己死後會永墜畜生道。
殺孽太過啊!一場靖難之役,讓大明剛恢復些的元氣又被打了下去。
而且姚廣孝太過耀眼,當年靖難之役的幾大功臣,張玉早早戰死;丘福兵敗草原連累家人;朱能死於南征路上,只有他姚廣孝還好好的活著。
若是他表現出對權勢的渴望,以朱棣的雄主秉性,會不會把他給收拾了?就像是洪武年間的胡惟庸。
朱瞻基想想也是,而且朱棣對靖難功臣以及勳戚真的不錯,所以他也沒往那方面想。
「殿下,少師見了達額。」
賈全進來稟告道。
朱瞻基好奇地問道:「少師沒有令人殺了他嗎?」
賈全搖頭道:「沒有,少師只是說了,興和伯會讓達額後悔大明之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