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文官們愣住了,朱高熾也愣住了。
「你說什麼?」
朱高熾的笑容有些凝固。
方醒躬身道:「先皇給了臣興和伯的爵位,臣此生甘願守著這個爵位,直至被埋入墳墓的那一天。」
朱高熾的目光瞬間變得複雜起來,嘆道:「父皇對你確實是恩重如山,你……」
看到他在沉吟,方醒再次說道:「臣以前就說過,此生只願看到大明萬世永昌。」
朱高熾沉吟著,邊上的黃淮和楊溥都好奇的看著這位國朝新貴。
朱棣對他確實是多有看顧,讓人眼紅的看顧。
可新皇登基,然後第一時間給你升爵,你居然不要,還振振有詞的說這輩子就守著興和伯這個爵位過日子了。
這人腦子壞了吧?
而且方醒可是當著眾人的面說的,不提大家出去後會散播,起居注上面也會有記錄,以後他一旦受封升爵,那就是打自己的臉。
沒臉的勳戚,那真的只能是勳戚了,混吃混喝去吧!
這人瘋了嗎?
可大部分人卻對方醒投以更加警惕的目光。
在他們看來,方醒這一步不是以退為進,就是蟄伏待機。
等朱瞻基一旦上臺後,作為帝師,方醒的權勢將會如何?
一個伯爵很稀罕嗎?別忘了這人可是有兩個兒子,以後加恩在他兒子的身上,那才是重頭戲啊!
朱高熾想了許多,他想到了有人來報,在朱棣去後,方醒為了朱棣的身後事,和北征的那些武勳和楊榮兩人吵作一團,甚至拔刀相向。
這便是父皇的興和伯嗎?
對於方醒這種性情,朱高熾是欣賞的。
而且作為一個君王而言,方醒這等重情的表現是值得大力提倡的。
瞬間朱高熾就想好了利弊,說道:「你與瞻基的關係不同一般,朕知道你重情,罷了,朕允了。」
皇帝給你升爵你拒絕,這就是打臉,換個皇帝,就算是表面笑呵呵,可心中絕對會記仇,等找到機會收拾你。
可朱高熾不同,他是記仇,卻知道分寸。
方醒走了,留下了沉思中的君臣。
朱瞻基升職了,方醒說要去他那裡,領路的太監沒拒絕。
朱瞻基也瘦了,看著整個人有些鬱郁。
「端端呢?」
方醒一見面就問了端端,朱瞻基強笑道:「在胡氏那裡。」
「你在想什麼?」
方醒問道。朱瞻基茫然的道:「這段時間我有些恍惚,經常往乾清宮走,走了一半才想起……」
朱瞻基落淚了,他捂著臉道:「我總覺得皇爺爺還在,他在等著我,等著我……」
這個可憐的娃,在宮中這等口舌多的地方,他只有在面對方醒時才能真情流露。
哎!
方醒說道:「我何嘗不是?我經常想到事情就想進宮求見,可出了方家莊,才想到……」
俞佳在邊上也是偷偷擦淚,朱棣在時,朱瞻基何曾這般的頹喪。
「只是你現在是太子了……」
方醒回憶道:「當時陛下就說了,說可惜你當時沒在,沒看到奠定大明威勢的這一戰……」
朱瞻基淚如湧泉。
「陛下臨去前……」
方醒停頓了一下,接著說道:「陛下臨去前最後一句話,說……想再看看你和婉婉,想再看看這大好河山……」
朱瞻基從椅子上滑下來,跪在地上痛哭流涕。
方醒搖搖頭,說道:「陛下……先皇可是在看著你,看著你奮進,看著你英氣勃發,而不是獨自鬱郁,瞻基,振作起來吧!」
於是胡善祥那裡自從朱瞻基去宣府迎朱棣後,第一次迎來了朱瞻基。
「端端。」
朱瞻基抱著女兒,看著那純淨的眼神,身上的鬱氣漸漸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