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瞻基心中暗驚,說道:「父皇,武勳不可全然廢棄,武人不可過於打壓,否則就會失控。」
「朕知道。」
朱高熾摩挲著鎮紙,緩緩的道:「文武不可偏廢,不過這是一件曠日持久之事,需要慢慢的來,急不得,急了會出大問題!」
「朕這邊還能勉力支撐,可等到了你的時候……」
朱高熾看了看面色惶然的朱瞻基,笑道:「你無需惶恐,朕不會去想什麼千秋萬歲,只是想著等到了你的時候,文臣大概會冷眼看著,看你如何動作,然後……不過武勳們大概會歡欣鼓舞,只是朕卻知道,你對現在的武勳大多沒好感,哎!去吧。」
朱瞻基的嘴唇嚅動著,最後還是說道:「父皇,文臣抱團對大明的危害最大,黨爭就起於此……」
朱高熾點頭道:「這些朕都知道,那些人以為朕是個可以操控的傀儡,可並不是,否則你皇爺爺再不忍,也不會留下朕。」
朱瞻基瞬間想起了端端出生的那一天,明裡歡聲笑語,可暗地裡卻已經在無聲的廝殺。
「是,父皇保重。」
朱瞻基告退,朱高熾的目光一直追隨著,直至那年輕的背影消失。
「興和伯說了什麼?」
朱高熾看似在對空氣說話,可一個太監卻驀地從後面飄了出來。
是的,就像是飄!
「陛下,興和伯說要蟄伏,卻不能只是蟄伏。」
朱高熾輕笑道:「成大,你們可想過收弟子嗎?」
那太監看著黑瘦,他垂首道:「陛下,如今已經沒人能吃苦了。」
朱高熾嘆息道:「是啊!創業艱難守業更難,不能吃苦,那就要斷了傳承!去吧。」
大殿內就剩下了朱高熾,他看著微黑的殿外,幽幽的道:「蟄伏……誰的蟄伏?」
梁中帶了人進來,一一點亮蠟燭,光明漸漸降臨。
……
朱瞻基回到了書房,他一直在沉思著,沉思著剛才朱高熾的話。
「殿下,用膳吧?」
俞佳在外面問了一聲,朱瞻基搖搖頭,他沒有胃口。
以前的朱高熾給人的感覺是和藹可親,很少發脾氣。
這樣的君王大抵是臣子們最喜歡的,好擺弄。
可從今天的這番話來看,他對大明朝政的現狀瞭如指掌,只是卻陷在了文官中間無力自拔。
朱瞻基想起自己以前的想法:文官若是不聽話,或是陽奉陰違,那就直接罷免。
可如今看到朱高熾的模樣,分明就是投鼠忌器,只能一步步的來。
是不忍心?
朱瞻基覺得應該有一些,畢竟朱高熾和文人們親近已經不是一天兩天,直至坐在了那個至尊的座位上時,他才轉換了角度,覺得不該這樣。
沒有足夠的威信,沒有朱棣那等威信,貿然和文官集團鬧翻,代價就是混亂。
「新學啊……」
朱瞻基突然明悟了,文官集團之所以這般有恃無恐,那就是因為他們沒有感受到威脅。
捨我其誰!
除了我們你老朱家還能用誰?
書房裡漸漸的陷入黑暗,想進來點燈的太監被俞佳給攔住了。
黑暗持續著,不知道過了多久,朱瞻基平靜的聲音傳來。
「點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