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醒給自己倒了第四杯茶,捧著茶杯,低頭看著水汽氤氳,突然說道:「賽大人,瀋陽據說在錦衣衞裡依舊被排擠?」
賽哈智在打瞌睡,聞言哦了一聲,再無反應。
「多謝賽大人的茶,告辭了。」
方醒起身,賽哈智馬上打起精神道:「哎呀!興和伯這就走嗎?本官還說請您吃飯……」
「那我請客!」
方醒說完滿意的看到賽哈智的臉都綠了,就打個哈哈道:「種因得果,賽大人多思量!」
出了錦衣衞,方醒上了馬車,車裡坐著黃鐘。
「去東廠。」
馬車緩緩行駛,方醒冷冷的道:「賽哈智不肯。」
黃鐘一直在車裡看書,他揉揉眼睛說道:「伯爺,您這樣犯忌諱啊!賽哈智肯定是不肯的。他一心就想著平安退下去,連抓人都是派手下去,可見此人的謹慎。您這般直挺挺的去為瀋陽……」
「陛下的身體不容樂觀!」
方醒的眼神中多了些凌厲:「我給了陛下一些藥,效果有,可目前看來不能從根子挽回來,所以……殿下在京城根基不深,此時不去收攏些人手,一旦有變,那就是山河變色了!」
他對朱高熾這位皇帝的具體壽命不清楚,可卻知道,朱高熾在有明一朝中和朱瞻基一起合成了「仁宣之治」,而朱高熾在其中痕跡較少。
他恍恍惚惚的記得,朱瞻基的登基之路並不平坦,其中朱高煦就作了大死,攔截了北歸的朱瞻基。
那麼朱高熾肯定是在措手不及的情況下去的,這位短命皇帝哪怕是朱棣早去了,自己提前登基,可依舊無法長壽。
看到方醒皺眉在沉思,黃鐘嘆息道:「殿下是正統,那些文武官員只要是不傻……不過殿下和您走得近,群臣有些忌憚罷了。」
「忌憚?」
方醒冷笑道:「太祖高皇帝的子孫很多,以後會更多。」
黃鐘點頭道:「皇后就有三子,那兩人……瞻墉郡王的事雖然沒傳出去,可他只是封了郡王,賭他成功的機會不多。小的那個很聰慧,而且知機,這在外人的眼中就是上好的皇帝人選。」
朱瞻墡確實是有些「明君」的胚子模樣,而且外界對他的印象不錯。
「可你卻忘了藩王!」朱瞻基已經不一樣了,被方醒帶成了一個讓文官和文人們不喜的太子,朱高熾若是去了,朱瞻基如何自處?
黃鐘說道:「在下沒忘,只是如今的天下,除非是北方的軍隊叛亂,否則那些藩王根本就沒有機會!」
「可怕的就是裡應外合!」
大明三百年,藩王造反成功的也就是朱棣而已,至於寧王什麼的,那完全就像是玩鬧。
黃鐘點頭道:「其實最怕的就是這種,不管是宮中還是宮外,一旦有人協助,到時候會很麻煩。特別是殿下不在北平……陛下難道還不召回殿下嗎?」
方醒無奈的道:「陛下認為自己至少還能活七八年的光景,所以就想讓太子獨自在外面摔打磨礪一番。」
兩人在馬車裡說著大逆不道的話,很快就來到了東廠。
方醒準備下車前,黃鐘肅然問道:「伯爺,您這般明晃晃的去為殿下招攬人,可是想提醒陛下嗎?」
方醒放下車簾,沉吟道:「我知道會被拒絕,可這正是我想讓陛下看到的。」
等方醒下車後,黃鐘苦笑著。
「伯爺,您這是要讓陛下看看……看看太子的根基淺薄嗎?可這也會被別人看到啊!」
……
「孫公公,最近天氣不錯啊!」
孫祥覺得自己的佛心都被方醒這句話給攪亂了,他停止了撥動佛珠,說道:「興和伯,找咱家何事就直說吧,還有,今日天氣陰沉,估摸著要下雪了。」
方醒看看外面,隨口道:「下不了。」
孫祥叫人上茶,然後說道:「聽聞你在南邊也造了殺孽,若是有暇,不如在家念念經,好歹也能洗些殺孽去。」
方醒接過茶水,看到居然是安綸上茶,就笑道:「我的殺孽太多,這輩子就算是傾盡三江水也洗不去了。安綸,現在可好?」
兩人在金陵配合過,所以方醒問的自然,而安綸也答的自然。
「咱家能調到京城來多虧了興和伯,多謝了。」
安綸說著拱拱手,然後正色道:「咱家到了京城之後,孫公公多番照顧,日子比金陵還好。」
方醒聞言就微笑道:「安綸與我有舊,那就多謝孫公公了。」
安綸頓時面如土色,卻不敢辯白。
孫祥給了他一個稍安勿躁的眼神,然後對方醒說道:「興和伯,你剛才去了錦衣衞,多半是為了瀋陽吧?此刻你又來折騰安綸,何苦呢?到時候陛下多半不會責罰你,可安綸卻不好說啊!」
方醒打個哈哈,起身道:「罷了,本伯只是想和安綸敘敘舊,告辭了。」
方醒前腳一走,安綸就跪下,涕淚橫流的道:「公公,奴婢和興和伯不熟啊!」
孫祥開始撥動佛珠,輕聲道:「無思則無慮,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