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醒羞愧難當,低著頭不說話。
朱高熾沒好氣的道:「朕一時半會還死不了,你少操這個心,且看好興和城,等待朕的旨意。」
朱高熾對方醒的寬容幾乎是沒有底線,梁中在邊上暗自咂舌,卻看到方醒抬頭,為難的道:「陛下,臣……」
這個要求他真的是無法啟齒,朱高熾冷哼道:「有話就說。」
「陛下,臣想年後帶家人去……」
「滾!」
朱高熾抓住茶杯作勢欲扔,方醒黯然拱手告退。
等方醒走後,朱高熾陷入了沉思之中。
梁中被方醒和朱高熾之間爆發的衝突嚇壞了,而那個放在小几上的小瓷瓶顯得有些刺眼。
他悄然磨過去,準備把小瓷瓶收起來,以後說不準能用上。
朱高熾無意間看到了他的舉動,就皺眉道:「扶朕出去走走。」
梁中出去招呼了兩個太監進來,然後扶著朱高熾出了暖閣。
白雪落地,卻沒有堆積,而是化為水,地面上溼漉漉的。
朱高熾從溫暖的地方出來,被冷風一吹,就打了個寒顫。
天空中全是雪片,遠處迷茫一片,白色和灰色交織在一起,讓朱高熾心中惆悵。
「國事家事皆難,奈何……」
雪越發的大了,整個視線裡全都是。
整個世界都籠罩在大自然的威力之中,朱高熾換上了木屐,身後有人打傘,一行人走入了茫茫的世界中。
下雪了,宮中的人除去必須輪值的,都站在屋簷下,或是窗前,看著紛紛落雪,大多歡喜。
沉鬱的朱高熾就走在這片歡喜中,直至前方提防衝撞的太監喝罵了一聲,這才從沉思中清醒過來。
「何事?」
梁中過去看了一眼,回來說道:「陛下,是宋老實,傻乎乎的在掃雪。」
朱高熾聞言就皺眉道:「沒人給他說現在不掃雪?這不是欺負人嗎?」
梁中身體一顫,急忙說道:「陛下,這宋老實幹活實誠,交代了的事情,誰也別想讓他不幹,奴婢也不成。」
朱高熾往前走了十多步,就看到在風雪中的一個身影。
風捲著雪吹在這人的身上、臉上,他側臉避了一下,然後又奮力的掃著地。
雪很大,漸漸的在地上積存,他剛掃完一處,才轉身又被覆蓋了,然後他晚點又回身繼續掃。
「這傻子……哎!」
宋老實從七歲被一場高熱燒成了傻子之後,他家人就不待見他了,等有人慫恿說是宮中要太監時,他的父親瞞著妻子就把他割了,幸而保住了性命。
可這種私自閹割的孩子是進不了宮的,最後還是宮中的人出來挑選太監時,看到呆呆傻傻的宋老實後,不知怎麼腦子抽抽了,就把他帶進了宮中。
有人說宋老實這人有福緣,可等進了宮之後,他就是被欺負的物件。幹活他幹最辛苦的,吃飯吃最差的,連棉被都被人搶走了,幾次差點被凍死。
可這人就這麼野生野長的一直長大,然後福緣出現了。
一次盛夏朱棣在宮中散步,恰好看到就宋老實一個人在清掃,就召他過來一問,旋即十多名太監倒霉,其中三人被打死。
其後朱棣就把宋老實調到了乾清宮中當差,還是灑掃。
朱高熾知道這個人,看到他的身上都是雪,就走過去問道:「宋老實,不是雪停了才掃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