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對於大部分人來說是個團聚的日子,可對於匠戶來說,除非是沒活了,否則節日和他們沒關係。
秦四就是如此。
位於城西的這個工坊是專門製造盔甲的,裡面的匠戶多是坐匠戶,也就是長期工匠。而秦四卻是輪班匠戶,這邊做完了就可以歸家。
工匠按理應當是每月只做十天,可這個月上面要求儘快打造聚寶山衞的那種盔甲,而京城的水力沖床還在建設中,所以目前只能靠著工匠們用人工打造出來。
好在鐵廠依照朱芳那邊給出的工藝生產出來了薄板,否則這活真不是人乾的。
工匠辛苦,監工的官吏們也是牢騷滿腹,火氣很大。
秦四趁著午飯的機會出去買了幾個月餅,然後急匆匆的趕回工坊時,剛進門就被人堵住了。
秦四看著為首的小吏顧躍手握皮鞭,滿臉猙獰,就噗通一聲跪在地上,哀求道:「大人,小的沒遲啊!」
顧躍和左右兩個同僚相對一笑,然後上去一腳就踢翻了秦四,揮舞著皮鞭抽打著。
「你這個賊配軍也敢私自出去嗎?」
「打!」
鐺鐺鐺!
裡面敲打盔甲的聲音都蓋不住秦四的慘叫,三個中秋節不得休息的小吏輪番上陣,抽打著秦四。
……
「看你下次還敢不敢!」
顧躍氣喘吁吁的停止了鞭打,只覺得渾身舒泰。
三個小吏舒坦的進了工坊,喝罵著那些工匠,心中的鬱郁漸漸消散。
等一個去茅廁的工匠出去看到秦四倒在地上沒動靜時,就暗罵了一句,然後過去扶起他說道:「四哥,今日你可以回家休養了……」
遍體鱗傷的秦四紋絲未動,工匠心中一驚,就伸出手指在他的鼻端試了試。
「四哥!四哥……」
……
聲音驚動了裡面的人,顧躍三人跑出來看到這個場景,頓時都呆了。
「怎麼辦?」
一個小吏過去試了試秦四的鼻息,然後又摸了脈搏,回頭苦笑著搖搖頭。
轟隆!
這個苦笑彷彿是晴天霹靂,一下讓顧躍呆住了。
裡面的敲打聲漸漸停住了,那些工匠們緩緩走出來,看著躺在地上一動不動的秦四,目光哀傷。
兩個小吏盯著顧躍,意思很清楚:這事是你起的頭,你得擺平它!
顧躍沒有功夫去想別的,他下意識的道:「秦四是被架子砸死的,很可憐,本官看著你們……心中難受。」
他轉身對著出來的工匠們緩緩地說道:「所以……你們以後的日子會很好過,明白嗎?」
這就是許諾要給這些工匠好處。
吃人手軟,拿人手短,只要這些人拿了好處,到時候……
百姓都怕麻煩,這等事多半是個漩渦,不小心自己就成了炮灰。
所以……
「以後你們的報酬會足額髮放,本官明日……不,今日就會給你們發些錢鈔,但是……」
他指指秦四的屍骸,目視著這些工匠。
一個工匠毫不猶豫地說道:「秦四就是被砸死的,咱們還幫忙去抬架子,可惜還是救不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