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榮的臉漸漸漲紅,此刻太陽當空,溫度漸漸升高,他握著摺扇的手心漸漸汗溼,然後……
「大人……」
「嗯?」
兩雙眼睛相對,都會說話。
——這是規矩啊大人!
——本官這裡沒這個規矩!
「大人……」
馬榮噗通一聲就跪了。
幾匹馬遠遠而來,在外圍就被人攔下了,有人來稟告道:「大人,是周圍的讀書人。」
方醒沒管這個,辛老七已經進村回來了,身後跟著五人。
兩個大人是夫妻,三個孩子,都衣衫襤褸,面有菜色。
「小的宋仁,見過大老爺……」
男子跪地,身後一家子都跟著,連那個面容枯槁的婦人也跪了。
「起來。」
方醒面無表情的吩咐道。
三個孩子,最大一個看著有十一二歲,眼神茫然。
兩個小的都沒穿鞋,滿是補丁的褲子都顯得小了些,特別是最小的一個女娃,看著黑乎乎的。
「現在為誰種地?」
宋仁茫然的搖搖頭,邊上的小吏喝道:「這是興和伯,還不趕緊回話?」
方醒擺擺手,說道:「看你的情景,分明就是活不下去了,說說,好死不如賴活著,本伯和常大人今日來此,就是想看看民生,說了本伯保你。」
說著方醒環視一週,冷冷的道:「本伯很期待以後有人報復他一家子,真的很期待。」
宋仁被嚇壞了,想跪,卻被辛老七一把拎住,還給他打了雞血。
「我家老爺最見不得有人打擊報復,你只管說,就算是山東一地的官吏一起來整你,我家老爺保證能把他們全都抄家滅族,一股腦兒的送到海外去挖礦!」
常宇的嘴角抽搐了一下,卻預設了辛老七的話。
宋仁緊張的看著方醒,方醒點點頭,說道:「本伯在外面的名聲不大好,但信譽卻無人質疑,大膽的說,本伯替你兜著!大不了帶你一家遷移到京城去,天子腳下,本伯倒想看看誰還敢跋扈!」
「京城……」
宋仁呆呆的站在那裡,方醒正準備再鼓勵幾句,他卻哭了。
方醒從未見過誰那麼哭過,撕心裂肺……
眼淚和鼻涕瞬間就充斥著宋仁的臉,他抽咽著,身體跟著一起顫抖,就像是遭遇了人生難以承受之痛。
他的妻子轉身痛哭,三個孩子不知所措的看著,有些惶然。
方醒默然,朝後面招招手。
家丁們分配了一番,最後還是以小刀看著可親些為由,讓他出來。
「來,吃糖。」
小刀單膝跪在地上,衝著那三個孩子招手,可沒人理睬,反而是惶然的躲在了父母的身後。
宋仁用手臂胡亂擦去涕淚,說道:「伯爺,小的家裡前些年還有三十餘畝地……」
方醒問道:「現在呢?」
「現在……」
宋仁吸吸鼻子道:「那年旱災,村裡的水都被人給佔了,小的沒了收成,最後只能去借貸……」
「幾成利?」
常宇也在關注著答案,宋仁遲疑了一下,說道:「六……六成。」
方醒閉上眼睛,咬牙問道:「然後呢?」
「小的還不上,因為田地都被當做是荒地賣給了別人。」
「你出逃了?」
常宇皺眉問道,出逃的就是逃戶,賣你的田地都算是輕的。只是朱高熾繼位後對於逃戶流民給了恩旨,一概不究,地方官還要給錢糧,協助他們返鄉。
宋仁惶恐的道:「小的家中的老大當時餓死了,小的就帶著妻兒進了山,想在山裡找些……」
「夠了。」
方醒側過臉去,他覺得自己無法面對宋仁,無法面對這些勤懇勞作,卻朝不保夕的百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