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喊聲有些突兀,沒有一點過渡,不過方醒卻不介意這個。
他肅然道:「看來商人是站在了大明和陛下這一邊,好!」
他鄭重的對這些商人抱拳為禮,然後在軍士的簇擁下上馬離去。
已經沒人在盯著他們了,可這些商人都不知道這群人的中間是否有東廠和錦衣衞的人。
這是立功搶表現的機會啊!
於是有人喊道:「走,去府衙請願,要讓那些亂臣賊子無所遁形!」
「對,去府衙,去六部,去都查院……」
於是這群商人就浩浩蕩蕩的行走在街上,大太陽底下,他們依舊熱情不減。
不,是憤怒不減。
一路上不少人加入了進來,於是越發的浩蕩了。
這邊去堵六部和府衙,方醒卻來到了曹家。
曹安已經去了國子監,曹瑾一人坐在樹下,看著就是一段朽木。
「遠山公無需招待,就一些話,說完方某就走。」
曹瑾渾濁的老眼裡波瀾不驚,等老僕上茶後,他說道:「老夫已經知道了安鄉縣的事……以往那些士紳口口聲聲說自己忠心耿耿,可暗地裡卻在挖大明的牆角,這些老夫都看的明白。」
方醒點點頭表示尊敬他的看法。
曹瑾嘆息了一聲,繼續說道:「可謀逆,還攻破縣城,這在詩書傳家,文化鼎盛的南方讓人震驚,聽聞有幾十起了?」
方醒搖頭,譏諷道:「對,到目前為止,快有一百起了,比北方的要多出很多。方某以後再也不敢說什麼南方柔弱,北方悍勇這類的話了,小瞧了南方英雄啊!」
曹瑾的眼中多了蒼涼,說道:「那些人私心重,不過忠心的也不少,只是那些忠心在錢鈔的面前能維持多久,老夫真不知道。就像是那些官吏,上官來了就表忠心,對著下面的人就作威作福,兩個面孔,噁心人!」
這話有些憤世嫉俗了,但方醒只是笑笑。
「是,朝中對此肯定會有個公論,那些說南方士紳乃是大明根基的人,不知道此次之後還能堅持多久。」
方醒看到曹瑾露出了疲色,就抓緊說道:「正如您剛才所言,那些人只是少數,可如何能讓大多數人和他們分隔開,這是方某一直在思慮的問題,遠山公德高望重,當能指點一二。」
曹瑾瞭然的道:「興和伯你讓王裳在山東弄了個見明報,如今又想讓老夫在南方造勢,這是要南北一起下手,打壓儒家罷!」
方醒沉默了一瞬,終究還是說了實話。
「遠山公,許多事情都是要看大勢,大明的大勢在哪?」
曹瑾淡淡的看著方醒,卻搖頭不語。
方醒說道:「大明的大勢就在革新。」
樹上的蟬鳴聒噪,方醒拍了一下樹幹,可噪音依舊,他笑了笑,說道:「縱觀歷史,每朝每代都延續不了多久,然後處處糜爛,難以為續,大明如何?」
曹瑾還是不語。
方醒知道這個老人在聽著,而且已經同意了,可他卻需要給出一個理由。
「當今陛下有扭轉幹坤之志,奈何阻攔甚多,其中最大的一股就是士紳。」
「不,不是最大,而是差不多都是士紳!」
方醒最後說道:「陛下不會軟弱,對此我深信不疑,那麼士紳如何?要和陛下針尖對麥芒嗎?」
他拱拱手,然後走了。
大樹下蟬鳴依舊,曹瑾閉著眼睛好似睡著了。
老僕在邊上打盹,直至被曹瑾叫醒。
「去請了邱幀他們來,回來時記得買些滷肉和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