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轔轔,緩緩行駛在寬敞的官道上。
小娘就坐在車裡,叫二喜掀開車簾,然後靠在車裡,平靜的看著道路邊的田地,還有那些農人。
「他們都勤快了呀!」
小娘的聲音中帶著歡喜。
二喜說道:「大人,自從女人的地位提高了之後,大多男人都不敢偷懶了。」
青田想逗小娘高興些,就湊趣道:「大人,當年若非是家中的父親懶惰,小的也不會閹割了想去京城。」
小娘的面色漸漸蒼白,她說道:「你們也有俸祿,以後好好的做事,還可以去收養孩子,要好好的……」
她的聲音微弱,甚至在馬蹄聲中顯得有些飄忽不定。
青田感激的道:「大人,這些都是您給我們的。」
感恩是一個人最基本的素質,不知道感恩的人,一輩子都不會有朋友。
青田和二喜對小娘的感激是實實在在的,所以他們才願意冒險一路護送小娘北上。
「我給的……不,是大明給的,是伯爺給的。」
小娘抬頭想了想,然後伸手摸摸頭髮,赧然道:「好像有白頭髮了。」
二喜在馬背上俯身看了一眼,說道:「大人,沒有呢,還烏黑著。」
青田也看了一眼,卻看到了烏黑中間的白色。
小娘喘息了一下,留戀的看著那些田地。
「以前我也種地,雖然累,卻覺得踏實。」
她的聲音漸漸的有了些中氣,讓二喜和青田歡喜不已。
「別的都會騙人,唯有土地不會騙你。如果沒有天災,那你使多少勁,土地就會還給你多少糧食,是最公平的。」
田裡的稻穗沉甸甸的低下了頭,一股微風吹過,吹來了稻香。
小娘歡喜的道:「又是一季豐收啊!北方說是要準備大戰,所以今年要收糧食,這些農戶又能多些錢鈔了。」
微風吹不動稻穗,卻吹動了稻葉,輕輕的聲音,在此刻小娘的耳中恍如天籟。
她的面色越來越紅潤,精神也越來越好。
「扶我下去看看。」
二喜和青田把她扶下馬車,然後一起走進田間。
小娘問了在田間的農戶,從家裡幾口人到能否吃得起肉都是她關心的問題。
最後她心滿意足的站在路邊,回首看著北方說道:「當年我答應伯爺要為大明工作五十年……」
她的面色漸漸變成慘白,身體開始搖晃。
二喜和青田趕緊扶穩她,心中湧起一股不祥的預感。
小娘開始喘息起來,二喜被嚇到了,說道:「大人,回馬車吧。」
小娘搖搖頭,痴痴的看著北方。
「當年……伯爺,我殺了自己的丈夫,以為必死無疑,可見到伯爺之後,我知道……」
她的臉上浮起了最後一抹紅暈,眼中多了羞澀。
「我想去京城見見伯爺,告訴他……」
小娘的雙手猛地抓住了身邊兩人的手臂,聲音卻越發的微弱了。
二喜和青田含淚傾聽著。
小娘聲音細微的道:「告訴伯爺,小娘辜負了他,不到……五……五十年……」
馬兒在長嘶著,官道邊傳來了慟哭的聲音,來往行人紛紛止步。
當看到那個閉上雙眼的女人後……
馬車再次回返。
只是後面跟著許多沉默的人。
大多是女人。
守城的軍士見到馬車回返不禁愕然問道:「小娘大人為何又回來了?」
站在馬車兩邊的是二喜和青田。
當他們抬頭時,已然是淚流滿面。
軍士們都下意識的站直了身體,堵在城門裡的百姓都開始往兩邊讓開。
所有人都意識到了什麼。
人人面色凝重。
車簾垂下,微微擺動。
車簾擺動間,一個孩子看到了裡面躺著的小娘,就嚷道:「她在睡覺!」
她的母親搖搖頭,然後捂著自己的嘴,淚水不住的跌落。
「大人!」
一個女人跪在了地上,痛哭失聲。
馬車駛入城門,看著那輛熟悉的馬車再次回來,看著那兩個淚流滿面的男子,所有人都明白了。
「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