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漸漸黯淡下去,幾名軍士在盯著那艘商船。
百戶官回身看了一眼,嘴角含笑,低聲道:「特麼的,從上到下都在準備大戰,運河上少了多少商船?那些商人都寧願多耗費些錢糧,也要從陸路走,只是為了騰出運河運送糧草罷了。」
副百戶不屑的道:「商人逐利,那些商人走陸路也是因為被各處關卡給弄慘了。不過這等時候,不弄他們弄誰。」
百戶官點點頭,讚道:「公私兩便。」
人無橫財不富,作為守關卡的百戶官,以前經常有發財的機會。可從當今皇帝登基之後,御史和東廠錦衣衞就發了瘋,盯著容易滋生腐敗的地方不放。
「整條運河的關卡被拿下了大半,咱們是運氣好,不然現在都得在海外的荒島上種地。」
百戶官嘆息著,覺得自己的運氣無雙,但稍後又覺得是祖宗保佑,就準備下次休沐時請假回家祭祖。
「大人,來了三艘船!」
百戶官循聲看去,然後喊道:「去看看。」
暮色之下,三艘大貨船緩緩駛來。
副百戶說道:「大人,運送糧草的船不會在這個時候夜航。」
百戶官獰笑道:「那不是官船。該死的商人,都該被弄死!」
一行人衝到了岸邊,下游一些的地方,那些軍士們都持刀上了一艘船,準備攔截商船。
百戶官就站在岸邊,手扶刀柄,眯眼冷冷的看著商船靠近。
「靠邊!」
一個軍士用長刀指著下面一些的岸邊,令商船靠岸。
第一艘商船的船頭上站著一個商人,他並未質疑,反而是喊道:「靠岸靠岸。」
「這人倒是知趣。」
百戶官帶著人跟著商船下去,等商船一靠岸,就喝道:「拿下!」
那商人還在愕然,那些軍士就如狼似虎的衝上了商船,然後踢打著,把他們都給綁了。
「大人,小的沒犯事啊!」
商人覺得冤屈,百戶官走到了他的身前,一巴掌就把他扇倒在地上,罵道:「從前日開始就通告了,商船停運半個月,沒看見?」
商人愕然,這時檢查貨物的軍士出來了,喊道:「大人,是糧食,全是糧食。」
百戶官聞言大怒,劈手抓住商人的衣襟,喝道:「趁機發財?」
糧草大量北上,可那是軍糧,北方的糧價依舊有些微的上漲。
上漲就是利潤,於是各地都有些商人開始轉賣糧食,準備趁著這個時機小賺一筆。
可這利潤在武人的眼中就是血饅頭。
該死!
百戶官的眼中全是殺機。
「不是發財!」
商人突然掙扎起來,然後說道:「小的是犒軍!犒軍!」
「犒軍?」
百戶官冷冷的道:「商人也知道為國效力嗎?」
方醒早年的那句豪商無國漸漸深入人心,導致朝中上下對豪商頗多警惕,一是怕他們為了利潤冒險走私;二是擔心他們會用錢財來滲透政治。
而這句話順帶把普通商人們也連累了,加上古往今來對商人的鄙視,所以商人們雖然被放鬆了束縛,但地位提高的卻有限。
商人昂首道:「位卑未敢忘憂國!」
百戶官冷笑道:「可有憑據?若是沒有,本官宰了你!」
商人梗著脖子道:「在下的懷裡有文書!」
百戶官一手揪住他的胸襟,一手摸進他的胸襟裡,稍後摸出了一個信封。
他把信封交給副百戶,說道:「看看,若是造假,本官就在這裡斬下你的腦袋。」
商人只是冷笑。
副百戶官仔細的看著官府的文書,有了這個文書,這三艘船就不用交稅。
他左看右看,甚至還反過來看,最後有些尷尬地說道:「大人,是真的。」
百戶官鬆開手,然後搶過文書。
商人在邊上冷笑道:「商人裡是有見利忘義的,還不少。可別小看了天下人。」
百戶官一邊看一邊反擊道:「豪商無國!」
這是方醒的話。
商人冷冷的道:「在下先是大明人,其次才是商人。還有,在下不是豪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