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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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樊長玉說:「我爹孃早些年在外邊估計是結了仇家,你跟著我一起走,可能還會被仇家找上。我想的是把和離書寫與你,再留一筆錢財給你當日後的盤纏,大娘和大叔都是極好的人,我會託他們照顧你到傷好。」

趙大娘和趙大叔膝下無兒女,早年有個兒子徵兵被抓去打仗,後來再也沒回來,聽說是死在外邊了。

樊長玉打算把鄉下的田地留一些給他們,方便他們向佃戶收租,這樣老兩口以後也有了保障。

至於把言正也留在這裡,純粹是怕他再因自家的事受牽連。

謝徵聽著她替自己計劃好的一切,心頭沒來由升起一股躁意,嗓音也不自覺冷了幾分:「我有我的打算,你不必替我操心。」

樊長玉不知哪兒惹到了他,困惑盯了他一眼。

謝徵也意識到自己方才語氣不對勁兒,他輕瞌上眸子,再睜眼時神色已平靜了下來,「你要走,最好是今明兩天,不必特地去辦路引,跟著商隊最為妥當,過城門之類的,能不留下戶籍資訊就不留。」

樊長玉就是再蠢,也知道這是為了隱蔽行蹤。

她問他:「那你是打算跟我一起走,還是暫時留下養傷?」

她這般直白問出來後,謝徵明顯愣了一下,眸色的眸子裡映著少女和燭光的影子,好一會兒他才避開視線說:「先同你一起走。」

臨安鎮對他來說也不安全了,魏家死士在她家掘地三尺找的東西,他著實也好奇。

做這樣的選擇,只是這兩個緣由罷了。

樊長玉一聽他說的那個「先」字,便也明白了他的意思,他傷好後還是會離開。

她說:「那行,我明日再去縣衙一趟,折價把鋪子和鄉下的豬棚抵給官府。」

田地買賣,若直接賣給買家,價錢自然高些,只需要去官府過戶再給個制契書的錢。

急於用錢的才會折價抵給官府,官府拿著低價收來的房地,轉頭還是會按市場價賣給有需要的人。

溢香樓那邊,直接把方子給那掌櫃好了。

謝徵覺著那些死士要找的東西八成還沒找到,問:「你爹孃有什麼遺物要一併帶走的嗎?」

樊長玉幾乎是理所當然地道:「肯定有啊!」

謝徵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異色。

緊接著就聽樊長玉道:「那套殺豬刀我去哪兒都得帶著,靠著那套傢伙我可以繼續殺豬謀生,路上若是遇上宵小,也能防身!」

謝徵:「……」

不過他的話倒也提醒了樊長玉,她說:「縣衙那邊已經結案了,但不知何故,我家大門上貼的封條到現在還沒官差來撕,一會兒我翻牆過去把地契拿出來。」

謝徵眸色微動,說:「那日殺進你家的那些蒙面人,把你家屋內青磚都撬開好幾塊,似在找什麼東西。」

樊長玉想不到自家還有什麼值錢物件了,她皺著眉道:「總不能也是為了找地契?」

謝徵:「……應該不是。」

樊長玉看了一眼窗外天色:「等天黑我就翻牆過去找找。」

大白天的翻牆容易被人瞧見,她家現在也稱得上是個凶宅了,被封后非官府人員不能進去,萬一她翻牆被人告了,又得攤上事。

謝徵問:「你爹孃從前就沒同你說過,有什麼是逃命也得帶上的?」

樊長玉道:「我胞妹啊。」

謝徵:「……」

他修長的指節按了按眉心,突然就不想說話了。

樊長玉見他藥碗還沒喝,倒是催促了一句:「藥再不喝就涼了。」

藥放到現在,確實已經不燙了。

謝徵端起碗喝了個乾淨,那頭立馬有人笑眯眯遞過來一顆橙皮糖:「這個我嘗過了,酸甜酸甜的,也能解苦味。」

她那隻手很白皙,五指修長,不同於那些嬌養出的女子柔弱無骨,也不同於男子有突出的指節,像花和木有各自的筋骨區分,而她是界於兩者之間的另一種好看。

橙色的陳皮糖躺在她手心,還沾著一層淡淡的白色糖霜,叫暖燭一照,謝徵腦子裡不合時宜地跳出了「秀色可餐」一詞。

這個詞用在樊長玉身上……他自己都沉默了。

不想腦子裡再浮現這些奇奇怪怪的想法,他撿起那顆陳皮糖丟進了嘴裡,繃著臉道了句:「多謝。」

樊長玉以為他是怕苦覺著丟臉,心說這股彆扭勁兒還怪好笑的。

她拿著空碗起身:「那我先下去了,一會兒再給你端飯上來。」

門簾子一晃,人出去後,謝徵才皺著眉瞥了一眼自己拿陳皮糖時擦過她掌心的指尖。

酥癢的厲害,還有些麻麻的。

-

樊長玉下樓就見胞妹拿著什麼東西在喂那隻矛隼,「給你吃……」

那隻矛隼已經被逼到了角落裡,縮著纏了紗布的翅膀死活不肯張嘴,瞪著一雙驚恐的豆豆眼,頗像個被惡霸調戲卻又無力反抗的良家少女。

樊長玉問:「寧娘在喂什麼?」

長寧被姐姐抓包,心虛地把手背到了身後:「沒……沒什麼?」

樊長玉看著她不說話,長寧最怕長姐這樣,頓時就乖乖把手伸了出來,低著頭小聲道:「我給隼隼餵了一顆糖。」

糖可是稀罕東西,把糖拿給這隻大隼吃,肯定會被罵的。

樊長玉看著胞妹這模樣,哪還捨得說重話,哭笑不得道:「矛隼不吃糖,它吃肉的。」

長寧瞪著一雙溜圓的葡萄眼,「這樣的嗎?」

趙大娘瞧見了笑道:「野外這東西可兇哩,之前撞壞東屋窗戶的那隻矛隼也有這麼大隻,那隻就怪兇的,長玉你套住的這隻聽話,不傷人還知道護主。」

頓了頓,添上後半句:「就是吃得多了些。」

一天一大碗肉,要她和老頭子養這東西,幾天就能給吃窮了。

樊長玉瞧著這隻矛隼也越看越喜歡:「可能是言正教過吧。」

她本來是打算先養著這隻隼,讓言正教好了賣錢,但這隼頗通人性,還救過長寧,樊長玉覺著還是等這矛隼傷養好後放生好了。

晚間,用完飯後,趙大娘抱著直打哈欠的長寧去了她和趙木匠的屋子,回來見樊長玉還在火塘子旁,不免問:「你還不上樓去睡?」

趙家跟樊長玉家一樣,底下三間屋,正屋是吃飯和置火塘子的地方,南屋老兩口自個兒睡,北屋原本也是有床的,但之前被一隻矛隼砸壞窗戶後,趙木匠就把木料和給別人打的櫃子椅子這些全暫放那邊去了。

眼下只有閣樓還能住人。

樊長玉還惦記著翻牆回自家的事,道:「大娘你先睡,我再烤會兒火。」

趙大娘活了大半輩子的人,哪能看不出這小兩口還是沒成事。

從前在自家兩人就是各睡一屋,這會兒這閨女指不定是打算在火塘子旁將就一晚上呢。

趙大娘虎著個臉道:「大晚上的,不回屋睡覺,一直守著火塘子多費柴禾!」

樊長玉沒料到趙大娘為了逼她上樓,直接把話給說絕了。

她想著從閣樓上屋頂,也能回自家,慢吞吞起身:「我這就上樓睡。」

走到樓梯口問:「有多的棉被嗎?」

夜裡還得打地鋪。

趙大娘回絕得乾脆利落:「沒有!」

樊長玉欲把假入贅的事和盤托出:「其實我跟言正……」

趙大娘才不聽她多說:「我不管你怎麼想的,但言正那孩子我瞧著是個頂好的,你看這回你家出了這麼大的事,他拖著傷都要帶著長寧跑,他現在一身傷病,你嫌他了是不是?」

樊長玉百口莫辯:「我沒嫌棄他……」

趙大娘把她往樓上趕:「那你還想著打地鋪,我要是言正那孩子我都寒心,豁出命去保你妹妹,到頭來卻不得你待見……」

樊長玉像個被自家老孃耳提命面不許辜負人家姑娘的風流浪子,被逼無奈上了閣樓。

房門一合上,趙大娘的數落聲才停了,她深吸一口氣,轉頭對上謝徵那雙平靜淡然的眸子,想到他必是把她和趙大娘那些話都聽了去的,面上除了窘迫,還多了幾分不自在。

她向椅子那邊走去:「我先趴桌子上眯一會兒,等大叔和大娘睡了,我從閣樓頂翻回去。」

她家閣樓上也有床鋪,找到東西后可以在那邊將就一晚,天亮前翻牆回來就是。

翻牆的事樊長玉沒打算讓大叔和大娘知道,這畢竟是違反律令的,他們若知曉了,還得擔上個知而不報的罪名。

謝徵沒多說什麼。

燭火一熄,整個屋子就陷入了一片幽暗,樊長玉趴在桌上閉目小憩,**的謝徵呼吸清淺,亦是沒發出半點聲響。

但不知是夜色催化了恐懼,還是樊長玉反應太遲鈍,她想著一會兒要回自家,自家屋子院子裡又死了不少人,那日她也殺了不少人,此刻眼前才慢慢浮現出那些人死前的慘樣來。

窗外北風颳得嗚嗚的,像是鬼哭狼嚎。

樊長玉換了許多個姿勢都趴得不得勁兒,索性坐了起來。

床鋪那邊沒聲音,樊長玉試探著問了句:「言正,你睡了嗎?」

「還沒,怎了?」他音色在夜色裡格外清冽。

樊長玉抿了抿唇,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沒有異樣:「你中午醒來,滿頭大汗,是不是殺人後做噩夢了啊?」

那頭沉默了好一會兒,才傳來一個「嗯」字。

樊長玉感覺自己找到了盟友,嚥了咽口水說,「我也是頭一回殺人。」

頓了頓,她又問:「你現在還怕嗎?」

房內好一陣沒人應聲,許久,床鋪那邊才傳來對方清淡的嗓音:「你過來吧。」

「其實你也不用太害怕,你就想象自己是在殺豬好了,你知道怎麼殺豬嗎?以後我教你殺豬吧,這樣你不走鏢了,將來也有個營生……」

她嘴上說著這些的時候,人已經摸到了床鋪邊上,靠床頭坐著,輕咳兩聲,底氣又足了:「你睡吧,老人們都說,殺豬的人身上煞氣重,小鬼都不敢靠近,我坐這兒,你就不會坐噩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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