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徵正欲打暈了這人,暫且留個活口出去幫樊長玉。
卻見巷子外的大街上忽而火光灼灼,馬蹄聲踏破整個夜幕裡的沉寂,步兵跑動時甲冑碰撞聲和腳步聲交織成一張羅網,「嗖嗖」的箭鏃聲聽得人心頭髮寒。
追著樊長玉的那些黑衣人直接被亂箭射成了個篩子。
謝徵微微皺起眉,心中疑慮重重。
清平縣並無駐地營,這些官兵是如何這般快出現在清平縣下一個小鎮的?
眼見樊長玉已安全,他也歇了追出去的心思,五指在自己制住的黑衣人下顎處一扣,逼他吐出了藏在齒間的毒囊,刀鋒下壓,寒聲問:「魏嚴派你們來尋何物?」
黑衣人見他這般瞭解魏家死士囊的地方,細辨了一番他的聲音,不太確定道:「侯爺?」
尖刀又往下壓了幾分,火光從被撞毀的窗欞透進來,經刀身折射到謝徵臉上,在一片粘稠溼冷的黑暗中切出一道亮弧,那微微下壓的嘴角,冰冷又不耐:「回話。」
冷風捲著雪花吹進來,落在黑衣人頸間,而比飛雪更涼的,是已經割破他頸側一層薄皮的那把利刃。
恐懼和壓迫如潮水般漫來,黑衣人艱難嚥了咽口水,祈求道:「侯爺知曉相爺的手段,何苦為難小人……」
下一瞬,那把刀已直接照著他腰腹被劃破的口子再度刺了進去,黑衣人極致痛苦地悶哼一聲,整個人都蜷縮了起來。
謝徵垂下眼,蒼白結著暗痂的五指轉動刀把,幾乎是生生在他腹部絞下一團血肉來,他語調散漫又涼薄:「軍中細作的嘴可比你硬,刑部侍郎張素看過一場軍中的審訊,出了大營連膽汁都差點吐出來了,回去後還大病一場,你想試試軍中的刑罰?」
刑部侍郎張素以用刑嚴酷聞名朝野,都說犯在他手上的人,不死也得脫成皮,人人稱之為「活閻王」。
黑衣人抑制不住慘叫出聲,額頭冷汗涔涔,所有的感官幾乎都在腹部被攪碎的那團血肉裡了,溼透衣衫的不知是血還是汗,他不求活命了,只求能死得痛快些,精疲力盡道:「信……相爺讓我們來尋一封信……」
謝徵眸色微斂:「什麼信?」
黑衣人只是搖頭,整個人都癱在了地上,哀求道:「小人當真不知了……」
劍鋒劃過脖頸,黑衣人血流一地。
信?
謝徵擰眉,那女子家中有什麼信能讓魏嚴忌憚至此?
他朝窗外燃了火把的整條街巷看去,那女子站在路邊,似在和官兵說明情況,老夫妻倆約莫是覺著安全了,又放心不下樊長玉,這才帶著那小孩一併去了院門口外看著。
官兵們正在拖那些黑衣人的屍體,幾個沒死透的,動作極快的咬破了毒囊自絕了。
馬背上的將領大喊著:「找個活口帶回去!」
謝徵視線原本只是淡淡瞥過這人,瞧清他面容時,一雙鳳眸眯了起來。
鄭文常?
他乃薊州牧賀敬元的愛將,賀敬元又是魏黨。
今夜這出是大水衝了龍王廟,還是賀敬元也在幫魏嚴找那封信,才特意安排了這麼一出來截胡?
但看那些黑衣人的架勢,分明又沒找到東西,薊州官兵來得這般巧,實在是耐人尋味……
謝徵忽覺臨安鎮這不起眼的屠戶一家,背後隱藏的或許比自己想象中的還要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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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背上的將領正指使著部下快些把所有黑衣人的屍體都帶走,忽覺一道幽冷的視線落到了自己身上,像是雪夜在荒原被野狼盯上了一般,整個背脊都不自覺繃直了幾分。
鄭文常四下巡視一週,卻又不見那道讓他脊背發涼的視線了,他注意到趙家閣樓的窗戶空****的,問:「閣樓上還有人?」
樊長玉之前為了保護趙大娘夫婦和胞妹,跳窗把黑衣人引出來了大半,本是抱著有去無回的心思,哪料大街上突然出現這麼一隊官兵,說是昨日接到縣令遞上去的清平縣匪患的摺子,特撥了一支軍隊過來視察,夜裡斥候發現異動,一隊官兵前來探虛實,這才趕巧救了她。
此刻這軍爺一問,她想到言正身上有傷,裡邊不知有沒有黑衣人發現了他,忙往閣樓上跑:「我夫婿重傷,還在樓上。」
鄭文常沒點底下小卒,反而自己親自下了馬,一手按在腰間的佩劍上,跟著上了閣樓:「本將軍同去看看。」
樊長玉打著火把衝進閣樓時,就見屋子裡橫七豎八倒著好些個死去的黑衣人,謝徵也倒在血泊裡,身上的衣物被劃破了好幾道口子,朝上的半張臉亦糊滿了鮮血,幾乎看不出他原本的五官。
樊長玉沒料到屋中竟還剩了這麼多黑衣人,見謝渾身是血,怕他死了,心口都揪了一下,撲過去看他的傷勢:「言正,你怎麼樣?」
驚惶之下又伸手去探他的鼻息,發現人還活著才鬆了口氣,朝外大喊:「趙叔,您來給言正看看!」
帶著兩個兵卒步入閣樓的鄭文常掃了一眼屋內的死人,視線落到謝徵滿是血汙的半張臉上,似在努力辨認什麼,皺眉問:「這些人都是你夫婿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