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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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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錢怎麼辦?是借是搶都不關官府的事,他們只要一味地施壓就行了。

不少農人走投無路,乾脆落草為寇。

官兵們也是欺軟怕硬的,對著手無寸鐵的普通百姓就能耀武揚威,對上山賊匪寇則是能不招惹就不招惹。

從農人那裡收不到足夠的糧食,也刮不上來什麼錢財,官兵們又開始挨家挨戶找城鎮裡的商戶們收刮錢財。

每戶人家按人頭算錢,一人交一兩銀子,樊長玉家中就得交三兩。

鎮上的人無不譁然,從前徵兵,也只要二兩銀子就能抵一個人頭,現在這徵糧的的費用比徵兵還高,特別是那些家貧又孩子一大堆的人家,簡直是把他們往絕路上逼。

鎮上一戶人家直接去買了,當著官兵的面兌了水家裡一人一碗,直言沒錢也沒糧,再逼下去,他們就只能死了一了百了。

樊長玉如今有了掙錢的門路,交這三兩銀子倒是不成問題,可鎮上多的是跟她當初一般,掏空家底也拿不出那麼多銀子的人家。

百姓們自發地組織起來去縣衙門口長跪不起,縣令卻連面都沒露過。

這樣的訊息聽得多了,樊長玉只覺一顆心沉得慌。

晚間捧著《論語》,她再怎麼也看不下去,扭頭去看謝徵,卻見他正執筆在書頁上批註什麼,神情沉靜,似乎半點不受外物所擾。

她抿了抿唇,說:「官府這波徵糧,簡直是沒把百姓當人看。」

謝徵筆尖未曾停滯,只說:「官府不會按一人一兩銀子收取徵糧錢。」

嗓音裡透著一股不易察覺的冷意。

樊長玉不解:「怎麼不會,不是官府那波人挨家挨戶來要的嗎?」

謝徵批註完這一篇,暫且擱下了筆,道:「薊州府二十萬戶,八十萬人,一人一兩銀子,整個薊州府能收上去八十萬兩白銀。糧食在去年秋收時節不過七八百文一石,如今戰事一起,市值也沒過一兩銀子一石,八十萬兩白銀,至少能買八十萬石米糧。前線此番徵糧只為應急,要不了這麼多糧食。」

說到後面,他漆黑的眸子裡透著股瘮人的冷意。

魏宣便是蠢笨如豬,也不可能在薊州強徵八十萬石糧。

他此番急著徵糧,無非是想在魏嚴撤他兵權之前,趁崇州戰後鬆懈,打崇州一個措手不及扳回一局。

支撐到朝廷的糧草送來,只要二十萬石糧食足矣。

已經從泰州徵上來了十萬石,薊州府只需要再徵十萬石就行。

強徵八十萬,這和公然搶掠有何區別?

把百姓逼到極致,百姓直接揭竿而起,投了隔壁崇州的反王都有可能。

樊長玉聽他算了這麼一筆賬,也覺得官府這個徵糧法太過匪夷所思了些,卻仍是困惑:「可這的確是官兵親自來要的錢,總不能是那些官兵膽大包天,故意多收的?」

謝徵說:「官兵不敢,他們上面的人未必不敢。」

貪墨在朝中早已是屢見不鮮的事,諸如工部修路造渠或是賑災,錢從國庫撥下去,都會叫大小官員一層層剋扣掉後,最終才只剩那麼零星幾點銀子真正用到實處。

徵稅亦是如此,朝廷定下的稅率是鐵律,底下官員不敢剋扣,要想中飽私囊,就只能從百姓那裡往高了徵收各種商稅糧稅。

樊長玉也不笨,聽他那麼一說,當即攥緊掌心,「你的意思是,很有可能是縣令,或者說是縣令以上的大官在收刮民脂民膏?」

謝徵道:「看旁的縣徵收的軍糧是多少,不就知曉了?」

樊長玉說:「我明日去縣城送貨時,看能不能碰上其他縣來的人,若是碰上了,我問問。」

如果別的縣沒收這麼多,那就是清平縣縣令在藉此斂財!

謝徵點頭不語。

樊長玉已經打起呵欠了,他卻重新提起筆,似要繼續在書上做批註。

樊長玉看著他燭火下清冷的側臉,忍不住道:「你別寫太晚,傷眼睛,明日再寫吧。」

謝徵「嗯」了聲,卻未停筆。

他原以為,賀敬元能鎮住魏宣,沒想到賀敬元卻被魏宣所制。

深思其中緣由,他冰冷漆黑的眸子裡露出幾分嘲意。

趙詢買的那二十萬石米糧,已被他的人接手,賀敬元的人查不到蹤跡,懷疑是他的手筆,才故意放任魏宣如此行事,想逼他現身吧?

所謂愛民如子的一代儒將,不過如此。

他戰死的訊息傳出去這麼久,整個西北也亂成了一鍋粥,在這節骨眼上萬不能叫北厥人鑽了空子,他必須得回去了。

筆尖寫落下清正端方的字跡時,眼角餘光掃到她落在書案上的影子,他清冽開口:「你這月生辰,想要什麼?」

樊長玉「啊」了一聲,隨即才反應過來他話裡的意思,道:「你的好意我心領了,爹孃年前才過世,我今年不過生辰。」

謝徵筆尖稍頓,道:「且提一願,就當是往後的生辰禮。」

樊長玉說:「你這話怎麼聽起來怪怪的,往後的生辰禮可以往後再給啊,何必現在……」

話說到這裡,她自己都頓住了,再看他密密麻麻在書頁上所做的批註,臉上的笑容也跟著收了起來:「你要走了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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