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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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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樊長玉回去,她被封為驍騎都尉的事已經在營地裡傳開了。

人人見了她,都道一句:「恭喜樊都尉!」

樊長玉對著那些或相識或不相識的面孔,都只微微點頭示意。

雖然早已有了心理準備,但這一天真正來臨時,她還是很不習慣。

升了官,她的軍帳自然也是搬的,前來道喜的人遠比之前來的那些百戶多,大多數都還是將軍、校尉之內有官職的。

樊長玉不敢怠慢,可人情世故里的這份圓滑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學會的,她實在是做不到遊刃有餘,好在這場仗還沒打完,軍中私下也不宜宴飲,這才不用擺酒宴招待這些人。

面對一片道喜聲,她學著從前從說書先生那裡聽來的那些武將們升官後的樣子,抱拳挨個同道喜的人說聲「同喜」。

她也是此時才知道,軍營裡也不乏會拍馬屁的人。

幾個面生的武官就差把她吹捧成將星在世了。

「早在薊州修大壩那會兒,我就聽說了樊都尉的名號,一介白身時便心懷天下,於雨夜截殺三名斥侯,這才讓引反賊走河谷,水淹反賊的大計得以實施!」

「一線峽斬殺石虎那一仗打得也屬實精彩,拿著兩把殺豬刀,愣是砍了石虎的腦袋!此番更是立下奇功,救了賀大人,斬殺長信王!」

眾人驚歎連連,讚道:「英雄不論出處,老話果真不假!」

樊長玉只謙遜道:「諸位謬讚了,我殺得了長信王,不過只是運氣好。」

當即就有武官打斷她的話:「樊都尉莫要自謙了,便是運氣,也不是誰人都有這份運氣的!」

眾人附和之餘,一名嘴角下顎各留了一撇小鬍子的五官替她惋惜起來:「按理說,斬長信王當乃首功,前鋒軍被打散後,帶著右翼軍殺進反賊軍陣腹地的,也是都尉,朝中怎地只封了都尉一個五品官職,賞金也才三百兩?」

樊長玉微微一愣,暗道原來驍騎都尉是五品官職。

想起之前謝徵扮成謝五時,同自己說的,斬殺了長信王,賞金當有千兩。

可實際撥給她的只有三百兩。

這等寫在了聖旨上的賞金,還是沒哪個官員吃了熊心豹子膽幹貪,那就只能是皇帝在決定給她封賞時,就只給了這麼多。

一時間樊長玉也想不清其中緣由。

但這人的話,大有說唐培義貪了她軍功的意思。

這麼多人在這裡,好些甚至還是生面孔,那人的話傳出去無疑會讓她落人口舌。

賀敬元提醒她的話猶在耳邊,樊長玉心中警惕,當即就道:「攻打崇州的戰術和排兵佈陣都是賀大人和唐將軍的心血,他們才是居功甚偉,我一個小小隊率,一下子連升五級,本就是陛下皇恩浩**了。況且我在軍中資歷尚淺,擔這都尉一職,都心中惶惶,往後還得請諸位多多擔待。」

軍營裡管著五十人的無品武官,準確來說應該稱呼其為隊率,但因為隊率有正副之分,所以底下人習慣性叫正隊率為隊正,副隊率為隊副。

樊長玉這番話說得滴水不留,其餘武官在那人說出那句意義不明的話時,心中就已暗自捏了一把冷汗。

他們只是從今往後要在樊長玉手底下做事,這才跟著前來道喜。

若是那話傳到唐培義耳朵裡,叫唐培義不滿樊長玉了,頂頭上司都不得主將器重,那他們底下這些人還能有什麼盼頭?

所以在聽到樊長玉這番自謙又抬舉賀、唐二人的話時,一屋子人都跟著鬆了一口氣,趕緊附和道:「都尉說得是,兩位將軍居功甚偉,但都尉在這個位置,也是德配其位!」

此事算是就此揭過。

樊長玉都準備送客時,帳外卻又來了一位不速之客。

「都尉這裡好生熱鬧。」

這道溫潤如三月清風的嗓音,實在是有辨識度。

樊長玉一轉頭,便見書童撩起帳簾,一身天青色儒袍的人笑吟吟走了進來,正是李懷安。

帳內的武官們一下子拘謹起來,樊長玉暗道他這時候過來難不成也是來恭喜自己升官的?面上卻還是做足了禮數,抱拳道:「李大人。」

李懷安俊秀的眉尾輕挑,他眉色偏淡,眉尾帶著幾分微彎的弧度,讓他整個人看起來更溫和無害,因此這個在旁人做來大抵顯得輕佻的動作,放在他身上依舊是賞心悅目的。

他淺笑著道:「樊都尉同懷安還是這般見外啊。」

抬手從身後的書童手中接過一方錦盒,說:「得知樊都尉得了聖上封賞,懷安替都尉備了一份薄禮。」

門神一樣守在門邊的謝五瞧見這一幕,瞪得眼都圓了,目光若是能轉為實質,他都能直接在李懷安後腦勺灼出兩個洞來。

雖然侯爺眼下和都尉分開了,但公孫先生都派了謝十三來崇州跟他打探訊息了,侯爺回去後直接拿康城反賊開涮,明顯也是放不下都尉的。

都尉就更不用說了,他好幾次都撞見都尉一個人看著那柄烏鐵陌刀發呆。

李懷安這時候來獻勞什子殷勤?

趁火打劫?

謝五一顆心七上八下地盯著樊長玉,盼著她可千萬別收那賀禮。

樊長玉眉頭攏起,對李懷安道:「李大人的心意,在下心領了,但軍中不得私相授受,這份禮,我是萬萬不能收的。」

之前來看她的百戶們,打的是探病的旗號,所帶的東西也都是些不貴重的糕餅酒水,談不上私相授受。

今日來道喜的武官們,也沒蠢到直接在軍中給她送禮,所以大家都是空手過來的,因此樊長玉拒絕起來倒不是難事。

李懷安聞言笑了笑,說:「都尉誤會了,這盒子裡的,不過是幾本懷安得閒時做了批註的兵書罷了。」

他說著開啟了錦盒,裡邊當真只有幾冊半舊的兵書,再無旁物。

他指尖不動聲色叩了叩錦盒下方,面上笑意不減:「懷安的這份薄禮,當真是薄,讓都尉笑話了,還請都尉不要嫌棄才是。」

他話都說到這份上了,裡邊又是幾冊書而已,樊長玉當真是再難找推拒的由頭。

而且李懷安那不動聲色的動作,似乎是在暗示她先收下這錦盒。

樊長玉想了想,覺著若只是單純送禮,他大可不必挑著一堆武官來給自己道喜時過來送禮。

她視線淡淡地從之前挑唆她和唐培義的那小鬍子武官臉上掠過,回想著賀敬元同自己說的,李太傅一黨眼下不會害自己,遲疑片刻,還是收下了李懷安遞過來的錦盒,道:「那長玉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李懷安面上神色似乎輕鬆了不少,他笑道:「懷安在兵法上造詣疏淺,只盼這注解的兵書能幫到都尉才是。」

樊長玉只得再跟著客套一句:「大人太過自謙了。」

好不容易把前來道喜的人都送走了,樊長玉癱在椅子上,只覺腦仁兒一陣陣燒疼。

誰說軍中都是些五大三粗的糙漢的,這些從馬前卒一路摸爬打滾做到將官位置的人,沒一個是蠢的。

那故意給她挖坑,意圖離間她和唐培義的武官,今後肯定是得提防著的,不過這類擺在明面上的釘子好拔,就怕還有暗釘。

李懷安的舉動,也說不出地怪異。

樊長玉在所有人走後,仔細看過那個盒子,並沒有暗閣什麼的,幾冊兵書裡也沒夾什麼紙條,註解在上邊的小字也當真只是註解而已。

她一點頭緒也沒有,嘆了口氣問謝五:「小五,你說李懷安暗示我收下這些兵書究竟是何意?」

樊長玉問的是正事,謝五隻得按捺下心底那點偏見,幫忙分析道:「眼下薊州兵權易主,底下的武將們雖信服於賀老將軍,但賀老將軍不管事了,他們也得在新的上峰那裡謀個出路。就跟之前那些百戶們前來向都尉示好一樣,都尉接受了他們的示好,便是一場站隊和拉攏。」

他說到此處頓了頓,看了樊長玉一眼後,才繼續道:「李懷安……大抵也是在拉攏都尉。」

樊長玉聽明白了:「我收下了他送來的這些兵書,我現在就是跟李家站在一條陣線的?」

謝五點頭,又說:「但他故意在人前送禮,顯然就是特地想讓什麼人知曉。」

樊長玉仔細琢磨了一通,想殺自己的只有魏嚴,但不管自己有沒有接受李太傅一黨的庇護,魏嚴都不可能收手。

那麼讓能讓李懷安多此一舉做這事的,在這軍營裡,似乎也只有今日剛到的那宣旨太監了。

可宣旨太監是皇帝的人。

莫非皇帝意圖對自己不利?

可皇帝為什麼要對自己不利?眼下賀敬元還沒被問審,也就說,她的真正身世還沒大白於朝野,就算皇帝是因外祖父遷怒自己,那他還封自己官做什麼?

雖然這官職貌似是被壓了一壓的。

樊長玉越琢磨越理不出個頭緒,煩躁得抓了一把頭髮。

從前尚且還有陶太傅教她分析局勢,如今陶太傅音訊全無,賀敬元馬上又要被調回薊州,今後不管再遇到什麼事,都只能她自己瞎琢磨拿主意了。

思及此處,樊長玉的目光不由落到桌上那擺在紅綢布托盤裡的三百兩黃金上。

這金元寶一錠是十兩的分量,托盤裡一共有三十錠,金燦燦的,瞧著很是惹眼。

她想了想,吩咐謝五:「你拿出十三錠元寶,和撥下來的撫卹金一起寄給陣亡的那十三名將士家眷。另拿出兩錠給重傷的將士們買些補品,再替我找幾個有真才實學的幕僚來,銀子你看著給就是了。」

謝五點頭道:「都尉如今也是正五品的官階,身邊理當養幾個幕僚了。不過……撥給陣亡將士的,會不會太多了?」

十兩黃金,換算成白銀得有一百兩了,再加上朝廷統一撥下的五兩撫卹金,就是一百零五兩。

樊長玉說:「這是我承諾了將士們的。」

以郭百戶為首的那批百戶,將來能為他所用,卻沒法成為她的親兵。

她身邊可用又對她足夠忠誠的人,還是太少了。

她想從自己帶的那些小卒裡,挑兩個出來當親兵。

謝五聽到她那個答案怔了下,終是沒再說什麼。

他要出門時,樊長玉卻又叫住他:「把這些兵書也拿去給底下將士們看吧。」

謝五呆住。

樊長玉說:「讓他們多讀些兵法,有益無害。」

確定樊長玉是讓自己處理了那些書後,謝五幾乎是狂喜了,他笑容都快裂到耳根去,怕讓樊長瞧出端倪,才趕緊收斂了些,抱起那錦盒道:「好,我這就拿下去!」

等謝五離開後,樊長玉望著放在兵器架上的那把陌刀出了一會兒神,才拿出從前謝徵幫她註解的書,慢慢翻看起來。

讀書能使人變聰明,她要多讀書。

李懷安送她做了註解的書一舉,不管是巧合還是有意,但他從當初在山道上遇見自己,再到後來幫著自己查爹孃遇害的卷宗,剛好就查出自己身世有問題,再順藤摸瓜地查出了賀敬元幫她爹孃偽造了各種文書的事,委實是太「巧合」了些。

-

皇宮。

玉宇瓊樓間,一身海棠紅宮裝的明豔女子疾步走過,十六名梳著雙髻的宮娥垂著頭小步快走跟在她身後。

守在上書房前的老太監遠遠瞧見那女子,滿是褶子的老臉上便已堆起了牽強的笑來,迎上前道:「這是什麼風把長公主殿下給吹來了……」

女子豔若芙蕖的臉上全是冷意,甩袖一把撥開擋路的老太監,橫眉斥道:「滾開!」

老太監「哎喲」一聲摔在地上,眼見攔不住這位祖宗,又怕回頭叫裡邊那位遷怒,只能抱住了女子一條腿,扯著尖細的嗓子道:「長公主殿下,您不能進去啊,陛下乏了,剛才歇下……」

說話間,女子已推開了上書房的大門。

滿室濃郁的龍涎香飄出,讓她繪著精緻妝面的一張臉不禁露出幾分嫌惡之色。

老太監已嚇得伏跪在門口:「陛下息怒,老奴該死,老奴沒能攔住長公主殿下……」

「罷了,退下吧。」裡邊傳來一道年輕的男子嗓音。

老太監如蒙大赦,躬身退出去時,還帶上了書房大門。

長公主毫無懼色地看著龍案後那一身明黃龍袍,單手捏著眉心、滿面疲乏的人,冷聲質問:「你給我和武安侯賜了婚?」

皇帝看向玉階之下明豔的美人,嘴角彎起時,笑得像個毫無心機的少年,眼神卻像一條在暗處吐信的毒蛇:「朕替皇姐尋了個蓋世英雄當夫婿,皇姐不樂意?」

長公主怒道:「武安侯落難之際遇一民女,已同那民女定了終身,陛下這是要本宮去當那棒打鴛鴦的惡人?」

皇帝說:「皇姐多慮了,一介粗鄙民女罷了,哪能同我大胤朝的明珠皇姐你比?武安侯已同那民女一刀兩斷了。」

長公主秀眉蹙起,篤定道:「不可能,武安侯為娶那女子為正妻,甚至求了歸隱多年的陶太傅收那她做義女,怎會一刀兩斷?」

皇帝笑了笑:「那皇姐當真是不瞭解男人了,滔天的權勢和天下第一美人,還能撼動不了一個粗鄙民女在他心中的分量?」

長公主面色愈冷:「本宮眼裡揉不得沙子。」

皇帝輕描淡寫說了句:「皇姐放心,皇姐嫁過去了,永遠也見不到那民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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