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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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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徵轉過身,眸子裡只餘黑漆漆一片,殷紅的血珠子劃過他蒼白瘦長的指節,墜在地上迸成一朵小小的血花,好似一滴血淚。

「我說,我後悔了。」

他緩緩道,語調蒼白又執拗。

這句話震得樊長玉心口發麻,隨即升起來的便是無盡苦意,她久久都沒有說話。

門框擋住了屋外傾瀉進來的晨曦,謝徵站在那裡,整個人就像是融入了暗影中。樊長玉所站的地方正好是檻窗對面,朝陽盡數灑落在她身上,蓬勃又溫暖。

一明一暗的分割線,彷彿是道不可跨越的鴻溝。

好一陣,樊長玉才聽見自己啞聲問:「你後悔了,所以呢?」

謝徵靜靜看著她,漆黑的瞳仁裡瞧不見一絲亮色:「我們還跟從前一樣,好不好?」

他嘗試過放棄她,但他此生所受過的,最大的煎熬和痛苦,約莫也是這些時日了。

一開始他以為自己會慢慢習慣的,就像幼年時無法接受爹孃相繼離世的事實一般,縱使再痛苦,他也能熬過來的。

一天不行就一月,一月不行就一年……可他連一月都沒忍過去。

心口的地方空得厲害,離開她越久,那種空洞感愈盛,幾乎要將他逼瘋。

永無止境的殺戮和疼痛都沒法緩解分毫。

很多時候,謝徵都覺得自己是不是已經死了。

不,死了應該都比這樣的煎熬好受些。

她似乎本就是他生命裡的一部分,所以一旦弄丟了她,他就失魂落魄,恍若行屍走肉。

無數個日夜裡,她和十七年前謝臨山戰死錦州的慘象交替出現在他夢中,讓他在無盡的黑暗中掙扎得鮮血淋漓。

他這一生,似乎本就只該為復仇而活,不配在這人間得到一絲一毫的歡欣和垂憐。

可他在她那裡得到過最純粹最熾熱的愛。

是她讓他知道,原來這人間,不是隻有苦的。

但謝臨山那被開膛掏光了臟器、最後只能由醫官用針線歪歪扭扭縫起來的腹部,那一道道刀劈斧砍深可見骨的傷痕,同樣時時壓得他喘不過氣來。

被仇恨和愛念折磨得快瘋了的時候,他驚覺自己也是恨她的。

她父輩害死了他父親!讓他痛苦了半生。

她讓他知道了什麼是愛,卻叫那生出的情絲,日日夜夜折磨他,叫他整個後半生都再不得安寧!

恨到極致的時候,他也想過,大仇得報後,帶著她一起去死好了。

生不能同衾,那就死後同穴。

他再不用經受這樣的痛苦和折磨,奈何橋上可以攥著她的手一起去來生。

下輩子,他們大抵就不會隔著這樣的血海世仇了,他或許能同她總角相識,青梅竹馬……她喜歡讀書人,他就做個斯文的讀書人,考取功名,在她及笄之年,娶她為妻,生兒育女……

可也只是想想罷了。

他若捨得傷她分毫,當初就不會只說出此生不再見她這樣的話。

再次見到她,得知她已從鬼門關走過了一遭時,那惶恐到齒關齟齬、渾身戰慄的憤怒和無力感,他此生再也不想經歷第二遍。

謝徵看著站在晨光裡的戎裝少女,她連頭髮絲上都落著一層淡金色的浮光,像是誤入凡塵的神明。

昨夜鄭文常在席間替她敬酒那一幕又浮現在他眼前,心底叫囂的妒意如野草般瘋長。

能不能只做他一人的神明?

久未聽到樊長玉的回答。

謝徵無意識攥緊五指,指尖的傷口傳來的細微疼意,讓他愈發清醒,一雙黑眸也愈漸幽沉。

樊長玉純粹是懵住了。

跟從前一樣?

如何跟從前一樣?

他們中間隔著父仇,縱使十七年前的錦州慘案最終能查清,皇帝已經賜婚了,他就要娶公主了啊,他們這樣算什麼?

樊長玉也聽說過一些達官貴人會養外室,難不成他想讓自己當外室?

樊長玉頓覺有些喘不過氣來,一股尖銳的刺疼自心底升起,逼得她視物都有些模糊,她忍住眼眶瘋湧的澀意反問:「侯爺覺得,如何才能同從前一樣?」

「是侯爺可以當錦州之事不復存在?還是可以讓陛下的賜婚收回成命?」

說到最後一句時,縱使她咬緊牙關,強忍多時的一滴淚,終究是奪眶而出,重重砸落在地。

謝徵聽得她前半句,眼神陰翳得可怕,聽完後半句,忽而狠狠一抬眸:「誰同你說,皇帝給我賜了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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