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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0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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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月當空,長階洩玉。

細碎的雪花在昏黃的宮燈下慢悠悠飄落,覆在黑色緞面的錦靴上,頃刻間就成了一抹不甚明顯的溼痕。

小太監引著謝徵往偏殿走,臉上掛著恭維的笑意:「侯爺擔心腳下。」

謝徵肩頭搭著狐毛滾邊的大氅,身如松柏,側臉鍍著一層月輝愈顯冷漠俊美,從鼻尖淡淡發出一聲「嗯」。

掩於燙金繡紋廣袖下的指尖彈出一顆石子,打在不遠處落了積雪的樹枝上,枝丫顫動,瞬間抖落一地積雪,驚得小太監引頸望去,厲喝:「誰在此處?」

下一瞬,小太監只覺頸後一痛,便失去了知覺。

謝徵撿起小太監掉在地上的燈籠,掀開罩子吹滅了裡邊的燭火後,單手拎起小太監,將他放到了一處殿宇外靠柱躺下。

做完這一切,謝徵抬眸冷冷巡視了四周一眼,才一把扯下了自己身上的大氅和朝服。

朝服底下,赫然是一身夜行衣。

他從懷中摸出易容.面具帶上,將自己那身朝服藏到了御花園一處假山的石洞裡,按著一早就看過的皇宮輿圖,避開巡邏的守衛,登上高牆幾個起落便到了冷宮。

比起別的宮殿張燈結綵,冷宮就冷清得可怕了,連大門處暈著巴掌大一團黃光的燈籠都落滿塵垢,覆著一層蛛網。

住在這冷宮的,都是犯了大過的妃子,瘋的瘋,死的死,傳聞還鬧鬼,除了當值的宮人按職過來餵狗一樣扔些食物,平日裡連最低等的太監宮女都不願來此多看一眼。

謝徵依著長公主給的情報,翻過冷宮高牆後,很容易便在外舍找到了那名瘋宮女的住所。

不大的廂房裡同樣佈滿塵垢與蛛網,唯一的傢什似乎就是靠窗的那張床了,藉著月光,能看清底下薄褥沒覆蓋完全的地方露出的乾草,宮女蜷縮著睡在上邊,身上只蓋著一層破舊布著黴斑的薄被。

房間裡有燃燒過香燭後的淡淡煙味,宮中不得祭拜,想來是這宮女在自己屋子裡偷偷給什麼人燒過紙錢。

謝徵抖下纏在手臂上的軟劍,直指宮女後頸:「我知道你醒著,想活命就別回頭,我只問一個問題。」

「當年同魏嚴私通的后妃是誰?」

宮女似太害怕了,身體抖若篩糠:「是……是……」

變故就發生在那一瞬間,宮女猛地一回頭,揚手便朝謝徵灑了一把粉末。

謝徵連忙扭頭避開,及時閉眼屏住了呼吸,以免吸入那來歷不明的粉末或是被灼傷眼睛,那宮女卻趁機從枕頭下抽出一柄匕首朝謝徵刺來,謝徵本能地抬臂一擋便將人甩出去數米遠。

宮女後背撞到牆上,再滾落於地時,嘴角溢位了一絲血色,她眼底卻無狠色,而是無邊媚意,用手指拂去自己唇角那一絲血,放到嘴裡吮吸起來,眼神鉤子一般鉤向謝徵,嬌嗔道:「你的力氣好大,弄得人家都疼了。」

聲音甜得發膩,像是將一鍋糖熬成了稠漿再一口灌進喉嚨。

宮女那兩根手指再取出來時,已掛滿了涎水,她扯著自己的衣服一點點往下拉,嬌笑道:「要不要看看,人家被你打傷的地方?」

謝徵眼底只有看陰溝裡蛆蟲扭動的濃濃厭惡,他收了劍,轉步便要朝屋外去,大門處卻響起了鎖鏈聲。

謝徵眸色陡然冷厲,提劍便要劈開大門,卻在那一瞬間發現自己手腳已綿軟無力,幾乎連站立都再無可能,他單手扶住牆,額角沁出一層冷汗。

窗邊也響起了鐵鏈聲,隨即一根細長的竹管從細小的縫隙裡伸進來,淡淡的白煙飄進了屋中。

身後的女人膩聲道:「是不是發現手腳無力?」

「這軟骨散你從一進屋就聞到了,方才又同我交手加速了藥效,撐到現在才發作,這身骨健碩得……真讓奴家饞啊……」

女人乾脆半伏在了地上,青絲披散,素白的寢衣敞開,露出裡邊紅豔豔的抱腹和一側香肩,神情難耐又勾人地盯著謝徵。

謝徵聽她說一進屋便聞到了,當即看向了屋中那個燃過了錢紙的火盆,原來燒冥紙點香燭是為了掩蓋別的味道。

藥效發作猛若山洪決堤,渾身的力氣似乎都被抽乾了,謝徵連扶著牆都再也站不住,他靠牆滑坐了下去,身體裡還有另一種反應,血液裡似有火在烤,四肢百骸癢得彷彿蟲子在爬。

那從視窗的竹管裡吹進來的東西是什麼,也就不言而喻了。

女人似乎也被竹管裡吹進來的藥霧影響了,面上比起之前裝出的媚態,更多了幾分本能的反應,她媚眼如絲地朝著謝徵慢慢爬了過來:「奴家好生難受,幫幫奴家……」

藥效讓謝徵隔著一層易容面具,臉上都透出了一層緋色,他眼神卻陰冷得出奇:「你想死?」

嗓音很輕,有如中元節鬼門開時從忘川河飄來的森森鬼氣,叫人從脊背深處竄起一股寒意。

女人眼神已經迷.離,都因這句話找回了幾分神智。

她看著坐在牆根處因中了軟骨散連起身都做不到的俊美男人,理.智在媚.藥下已不剩幾分,很快便嬌笑道:「你也會想和奴家一起赴這欲生欲死的人間極樂的。」

她喘.息著終於爬到謝徵跟前,抬起一雙媚色瀲.灩的眸子,一句嬌嗔不及說出口,脖頸便被一隻鐵鉗似的大手緊緊攥住。

那撲面而來的血腥味和窒息感終於讓女人清醒了幾分,這男人竟是生生摳破了自己的手掌來維持著清醒的!

女人並未中軟骨散,又是個練家子,試圖扳開謝徵的手,然而發現一切都是徒勞。

謝徵齒根都咬出一股鐵鏽味,他冷眼盯著在自己手中掙扎的女人:「齊昇找了你這麼個東西來,是想讓你冒充冷宮妃嬪,在我身上覆刻魏嚴的罪名?」

女人想說話,喉間卻只能發出「咯咯」的細微聲響,她的眼神也從驚恐到絕望,喉間的脆骨斷裂時,她頸側直接被謝徵五指摳出幾個血窟窿。

女人雙眼大睜著倒在了地上,頸側流出的血很快在地上匯聚了一小一灘。

謝徵靠牆根坐著喘息如野.獸,他手上一片鮮血淋漓,已分不清是他自己掌心流出的血還是女人頸間的血。

鎖了門窗又往屋內放媚.煙的人在外邊沒聽見裡邊的動靜,遲疑片刻,開啟了門鎖想進屋看看是個什麼情況。

然而提著燈籠一推門,瞧見的便是女人那張死不瞑目望著門外的臉,太監嚇得瞳仁兒都驟縮了一下,忙抬起燈籠想找屋內另一人。

匕首抹喉濺出一抔血色,掉在地上的燈籠一下子被引燃,火光照亮那柄瀝著血色的匕首,閃著寒光的匕刃上,映出一雙森冷冰寒的眸子。

謝徵踏著一地血色走出房門,左手手背滴滴答答往下瀝著血珠。

守在房外的幾名侍衛從大開的房門瞧見屋內宮女和太監的慘狀,不由也有些心驚。

燒在屋內的軟骨散劑量,都夠放倒一頭牛的了,他怎麼還能走出來?莫不是提前服用過解藥?

然而謝徵手上的血跡和腳步間細微的踉蹌,還是讓他們注意到他確實是中藥了,只不過還在強撐著。

冷宮大門早已鎖死,其中一名侍衛當即就衝後方一名同伴道:「放火,把人都引過來!」

-

長公主齊姝已被安太妃禁足了多日。

今夜除夕,母女倆也只是簡單吃了頓年夜飯,安太妃便回了小佛堂繼續誦經。

齊姝心中氣悶,拂袖出了暖閣,安太妃身邊的老嬤嬤亦步亦趨跟了上去:「公主去何處?」

齊姝驕縱了十餘年,可不是個好脾氣的,當即就回嗆一句:「本公主撐得慌,出去走走,宮門都叫母妃下了鑰,你們還擔心本公主去何處?」

那老嬤嬤被齊姝嗆了聲,也不見怒色,只一福身道:「那公主帶件披風,外邊風雪大,當心著涼。」

齊姝懶得理母妃身邊這些人,她們跟著安太妃久了,一個個似乎也成了菩薩,說話都是一樣的神態語氣,齊姝見了便煩得緊。

她只帶了自己的幾個貼身宮女,高昂著頭越過那嬤嬤便走了。

老嬤嬤在後方屈膝道:「恭送公主殿下。」

到了外邊,齊姝才真覺著有些冷了,她在廊橋上望著高懸於空中的那輪冷月,捧著銅製的雕花鏤空手爐喃語一聲:「也不知那塊公孫木頭現在在做什麼……」

她的聲音太小,站在邊上的宮女沒聽清,溫聲問:「公主說什麼?」

齊姝努了努嘴,道:「沒什麼,去梅園走走吧。」

安太妃年輕時也是受寵過的,先帝特命人在她宮裡種了一整片梅林,一到嚴冬,整園的梅花爭相怒放,美不勝收。

今夜下了細雪,梅林的青石板小徑上本該是覆了一層薄雪的,但灑掃的小太監怕主子們有除夕夜賞梅的雅興,一早就清掃乾淨了路面的積雪。

齊姝帶著一眾宮女走了一陣,忽而道:「你們就在此處,不許再跟著了,我去掛個祈福的香囊。」

宮女們低聲應「是」。

齊姝獨自往梅林深處走了一小段,找了枝綻得極美的梅花枝,從懷中掏出那個裝滿了自己少女心事的香囊,指腹輕輕摩挲了一下上邊的刺繡,正準備墊腳掛上去,卻聽得前方被梅枝遮擋的假山後,隱隱傳來幾聲女子的嬌笑。

莫非有人在此處**?

齊姝臉色當即就是一變,想要發作,但捏了捏自己手上的香囊,神色又緩和了下來,欲當做什麼都沒聽到離開,卻又聽得一句「我騙你作甚,公主近日被太妃看得嚴嚴的,哪兒都沒去……」

一道有些陰柔的聲音響起:「那長公主身邊的人也沒再去冷宮那邊?」

女人微.喘著答道:「我們這些當下人的,沒有太妃的腰牌,也出不了壽陽宮了……」

壽陽花乃梅花的別稱,安太妃的宮殿正是因這片梅林而得名。

齊姝厲喝道:「誰在此處,給本宮滾出來!」

這一聲莫說是假山後的男女,便是候在外邊的宮人們也嚇了一跳,連忙趕了過來。

假山後邊連滾帶爬走出來的,是一對衣衫凌亂的宮女太監,兩個人嚇得臉都白了,對著齊姝磕頭如搗蒜:「公主饒命!公主饒命!」

齊姝早就知曉宮裡的宮女太監也有結為對食的,這一刻卻只覺著噁心,她認出那宮女是自己宮裡的人,太監瞧著卻眼生。

她冷冷盯著那宮女:「你在監視本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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