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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0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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樊長玉本想寬慰這老伯這一二,卻在瞧清盒子裡掉出來的除了信件,還有三枚虎符時,當即變了眸色。

那三枚虎符上,皆有崇州的小篆刻字,顯然都是崇州虎符。

但為何會有三枚?

虎符不是都只有左右兩枚的嗎?左符交與領兵的武將,右符留在皇帝手上。

樊長玉的呼吸幾乎是瞬間就急促起來了,她將三枚虎符試著併攏時,手竟然止不住地有些發顫。

左右兩半虎符很容易就合攏了,切口處對半的篆文都能完美地吻合上。

多出來的那一枚,是左符!

而她爹當年負責送的,是皇帝給的右符!

隨府的管家說,長信王曾當著麾下部將的面合過她爹送去的虎符,虎符並不攏!

所以並不是她爹送了假的虎符,而是隨家拿出來的是假符!

這個認知讓樊長玉渾身的血彷彿都逆湧起來,她倏地抬首問謝忠:「這些東西是哪兒來的?」

謝忠見她臉色極為難看,捏著虎符的手也大力到指節泛白,忙答道:「之前大理寺指控魏嚴的那謀士,後來翻供咬李家,還供出了隨家藏同李家來往書信的地點,侯爺先前就命人去搜取這些證物了,今日才快馬加鞭從崇州送回來。」

樊長玉一聽,顧不得多解釋什麼,開始翻找那些信件:「老伯,我找些東西,回頭再同謝徵細說。」

謝忠態度出乎意料地平和:「將軍想要什麼,儘可翻找,侯爺一早就交代過,府上的一切東西,將軍都是可以隨意取用的。」

關乎揭開十七年錦州慘案真相的迫切,淡化了樊長玉在聽到這話時心底升起的那一絲異樣。

但比較遺憾的是,那些信件中並沒有魏、隨兩家來往的。

樊長玉盯著手上那三枚虎符看了兩息,起身道:「老伯,我暫借這幾枚虎符一用。」

謝忠只道:「將軍儘管取用便是。」

樊長玉拿著那三枚虎符徑直去找陶太傅。

房門被踢開時,陶太傅剛給自己斟上一盞茶,那「哐當」一聲大響,驚得他手一抖,滿杯茶水溢位沾溼的衣袍,不由數落道:「你這丫頭,不前腳才離開麼,這般風風火火回來,又是什麼事……」

樊長玉亮出三枚虎符:「義父,你瞧瞧,這虎符,是真是假!」

陶太傅耷著的眼皮往上一抬,數落聲戛然而止,神色當即也凝重了起來:「拿與我瞧瞧。」

樊長玉將虎符遞過去,陶太傅舉在眼前,藉著視窗透進的亮光仔細觀摩一番後,道:「是崇州虎符,錯不了。」

樊長玉垂在身側的手用力攥緊,微垂著頭,平靜的嗓音裡在竭力壓抑著什麼:「當年我爹送去的是真虎符,是隨家別有居心!」

陶太傅皺巴巴的眉頭隆起:「這隨家倒也真是怪哉,要他出兵力挽狂瀾時,他不出兵,錦州城破後,倒又及時頂上去了。若當年錦州之失,罪責全在隨家,魏嚴那老東西何故替隨家隱瞞?」

樊長玉轉身就往外走:「皇長孫……皇長孫還活著,他對隨家恨之入骨,或許知道些什麼!」

陶太傅看著樊長玉疾步而去的背影,轉瞧向棋盤上的殘局時,淺嘆了聲:「老東西啊老東西,當真是倔了一輩子,什麼秘密能讓你死都要帶進棺材裡?」

-

暗沉的大牢裡,只餘天井處透下一束天光,細細的雪粒子洋洋灑灑地飄進來,在天井下方覆了薄薄一層。

牢房盡頭鐵鏈作響,一雙錦靴踏著夾道青磚緩步而來,行至靠裡的一間牢房前方駐足,冷眼看著裡邊盤膝而坐身形挺拔的老者,不作言語。

天牢寒氣重,覆在他大氅上的雪沫,竟也半點沒有化開的跡象。

魏嚴掀開肅冷的鳳目,看著立於牢外即將撐起大胤脊樑的青年,平淡出聲:「成王敗寇,你既贏了我,今日來此處,總不至於只是想來看我過得如何。」

謝徵只靜靜地看著他,神色冷漠又散漫:「丞相猜對了,本侯今日前來,就是想看看一個一輩子都在弄權的人,失了權勢後,得是何模樣。」

魏嚴哂笑:「看來叫你失望了。」

謝徵微偏了下頭,長髮用金冠束得一絲不苟,遠處天井透下的亮光打在他側臉上,讓他五官的輪廓愈顯深邃,眼底噙著一絲徹骨的涼薄,最深處似乎又有其他東西,叫人瞧不真切:「倒也稱不上失望,丞相虺蜴為心,豺狼成性,怕也不記得做人該是何模樣了,連人都算不上的東西,本侯作何計較?」

魏嚴眼底瞬間浮起一抹冷厲,不是單純的怒,還有幾分長者對小輩的厲色。

謝徵半垂著鳳目看他,冷漠道:「怒了?丞相有何資格怒?或者說,丞相是想告訴本侯,你殺自己親妹妹親妹夫,是有苦衷的?」

魏嚴面部肌肉繃緊,索性閉上了眼,不再接話。

謝徵散漫繼續道:「你娶回府二十餘載的那位夫人來求我了,讓我留你性命。我才知你對魏宣的死無動於衷,是因他並非你的種。你殺我爹孃時也是這般無動於衷嗎?」

他緩緩抬眸,嘴角笑意譏誚,嗓音裡卻全是冷冷的嘲意:「還是說,我娘也不是你親妹妹,一旦擋了你的路,就該被除掉?」

言辭極盡尖銳,滿是冷嘲的鳳目中,卻藏了一絲極淡的猩意。

「住口!」魏嚴忽地冷喝出聲,那雙和謝徵相似的鳳眼裡,恍惚間閃過一抹沉痛。

謝徵猛地探身,一把重重揪住了魏嚴的衣領,迫得他整個人帶著枷鎖撞於牢門前,強壓於平靜之下的恨意衝破腦中那根名為理智的弦後,他神色間都透出幾分猙獰,朝著魏嚴冷厲吼道:「那你說啊,為何要殺我爹孃?讓我叫你二十餘載的舅舅,你配嗎!」

魏嚴手上戴著鐵鐐,被謝徵這般大力揪拽之間,兩邊額角重重磕在牢房的木柱上,很快見了紅,但他眼神只陡然狠厲,說:「確如你所言,他們擋了我的道,所以他們該死。」

最後二字,說得極為沉重。

謝徵下頜骨咬得死緊,眼中都泛紅了,攥著魏嚴的那隻手,手背亦是青筋暴起,他用力扔開魏嚴,有些狼狽地起身,只咬牙切齒吐出三個字:「你說謊!」

魏嚴摔回草垛間,慢慢喘息,聞言也不再作答。

謝徵一掌重重拍在牢房堅實的木柱上,眼含恨意地盯著魏嚴:「你六親不認,一心弄權,如今權勢也沒有了,到底還在替誰隱瞞當年的真相?」

魏嚴仍是不答。

謝徵終是負氣疾步離去了,夾道盡頭的牢門撥開又重重被甩上時,發出「砰」一聲巨響,拴在上邊的鎖鏈也跟著嘩啦作響,可見關門之人怒氣之盛。

獄卒不敢多言,也不敢多問,撥弄著門上的鎖鏈,重新掛上了鎖頭。

大雪未停,紛紛揚揚從在大牢切開一線白光的天井處慢慢飄下。

魏嚴躺在乾草垛中,看著那飛雪交織在牢房晦暗的光線中,乾淨得不像是這天牢裡會有的東西。

他閉上了眼睛。

他的退路,早在十七年前就被封死了。

縱是遺臭萬年,縱該千刀萬剮,他一人受著,便也夠了。

那春雪般的人,就該乾乾淨淨地去,不在史書上留下任何一筆難堪的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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