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乾隆皇帝》小說信息

18 談吏事錢度受皇恩 問病因乾隆查宗學(第2頁,共2頁)

字體:

乾隆聽了大為讚賞,想起自己出巡的情形更是連連點頭,一探身子道:「敢問這三?」錢度怔了一下,笑道:「好傢伙,你這一問真叫煞有介事!虧得在宮裡,在外頭我就要疑你是欽差大臣了——這三嘛,入境時,要看他橋樑道路、郵傳驛站,這是見他精神的,也是皇政。一個地方城池有保障、學宮見文教、器械見武備、倉庫見綜理、養濟見慈惠、實心做事的自然要精心檢點。合著前面說的兩條,用來考察一個官員的政績,是賢能、是愚昧、是不肖,那叫百發百中——如今看人光看笑臉,看送的殷勤,聽左右人遞的小話,聽他本人吹噓奉迎,哪能見個真章呢?」乾隆聽著錢度的這幾條真經,猶如雷轟電閃般振聾發聵。想不到這個身材不及中人的矮漢於、小小的書吏竟有這般實用又循道不悖的見識!錢度因見壺中酒已不多,笑道:「這都是隔靴搔癢,他們好壞關我屁事?只是隨便說說助個酒興罷了!我續續酒,咱們再喝!」乾隆笑道:「我也有酒了,不敢再飲。其實你這番海聊,更能盡興,必定要爛醉如泥才好麼?改日再奉陪吧!」遂起身披了大髦,走到門口又笑道:「今日是紙上談兵,說不定異日真的要請君入甕呢!」說罷出來一股哨風夾著雪片撲面而來,襲得他打了一個激凌,倒噎了一口冷氣,酒已是醒了。

「爺出來了?」守在外頭的高無庸原想乾隆進去一會兒就出來的,在外頭凍得搓手跺腳,心裡一直罵錢度「瞎眼」,見乾隆出來,忙迎上來道:「方才莊親王已經進來,奴才說主子在這裡有事,叫他去養心殿侍候著,已有一刻時辰了呢。」乾隆沒言聲,裹了裹披風加快了步子。上養心殿臺階時,見莊親王允祿跪在簷下等候,乾隆歉意地說道:「十六叔讓你久等了,快起來,進裡頭暖和暖和吧。」進東暖閣,許久,乾隆才問道:「沒給朱師傅送點賻儀?」

允祿忙在磁墩上欠身說道:「臣去得倉促,回王府後,打發人送過去四百兩銀票。主上放心,我斷不會叫朱太傅身後有凍餓的事。」

「朕知道。」乾隆突然轉了話題問道:「毓慶宮那邊有多少人學習?」

「啊,回萬歲!」允祿被乾隆這沒頭沒腦的問話弄得有點迷惘,愣怔了一會才回過神來,說道:「都到齊了有四五十人。」乾隆沉默了一陣,又問道:「永璉在學裡是怎麼坐的?」永璉是乾隆的第二個兒子,是嫡出,皇后富察氏生的。乾隆突然提及他在東宮學堂坐的位置,允祿心裡不禁格登一沉,忙道:「他剛滿七歲,還小呢,每次上學都是乳母帶著。和大阿哥永磺同在一桌擺在殿口,好照料些兒。臣也知永璉身份不同,但皇上沒有特旨,只是入宮習學,所以沒有按序排位……」

「十六叔,那不一樣啊。」乾隆皺眉說道:「雖然聖祖訂的章程是金冊秘書傳位制度,永璉暫時沒有冊立,援古今‘子以母貴’通例,他身份應該在諸王之上,只是不行太子禮而已。假如朕這會子暴病崩駕,你這個議政王是什麼主意?是立永磺還是立永璉,抑或別人?」他辭色雖然平和,但把事情提到這麼重的分量上,允祿驚得周身一震,頓時覺得背若芒刺,腦門子上沁出細密的汗珠,再也坐不住,忙站起身來,說道:「臣未思慮及此。萬歲青春鼎盛,臣也不敢想這類事。今日萬歲既有旨意。從明天起永璉排在第一桌,與其餘在學的叔叔兄弟有所分割槽。」乾隆一擺手命允祿坐下,笑道:「你為人臣,當然不應想這事。朕為君主,就不能忌諱這些了。朕叫你來,其實倒也不為這個,朕想問問,毓慶宮東宮學堂是不是出了什麼事?楊名時是最年輕的一品大員,平素身子骨兒還算結實,說病就病了,不能說話也不能寫字,是哪個阿哥給了他氣受了,還是別的緣故?」

允祿直到此時才隱隱約約揣摩出乾隆的意思,想起雍正處死乾隆的哥哥弘時的往事,打心底泛起一股寒意。他的臉色變得有點蒼白,期期艾艾說道:「皇上,東宮裡沒出什麼事啊!幾個阿哥驕縱些是真的,因皇上嚴旨尊師重道,並不敢在楊名時面前擺主子架兒。弘曉雖是親王,進宮見名時,也執弟子之禮。昨兒早上我去毓慶宮都還安安生生,楊名時正給他們講《禮記》,我遠遠看一眼,沒驚動他們就退出來了。下午楊名時病,我還專門把弘皙叫去問了問。弘皙說,‘楊師傅在書房喝水,幾個阿哥都在跟前,突然就歪倒在椅子裡……’」

乾隆雙眉緊鎖,仔細聽著允祿的話,也聽不出什麼蹊蹺來。還要再問,見訥親滿身是雪地上了養心殿丹墀,便住了口。傳訥親進來見過禮,乾隆問道:「這大的雪,天又快黑了,有什麼急事麼?」訥親從懷中取出一份摺子雙手呈上,說道:「孫國璽遞來六百里加緊奏摺。」乾隆一邊拆看,一邊說道:「你那個軍機處要這樣兒,還不如沒有!安排你和張廷玉住在西華門外為的辦事方便。你倒有了依賴,當值的章京官都走得精光,這成話麼?」訥親一進門就捱了這麼一棍子,忙躬身連連稱是,又道:「方才奴才去看了,就一個人在裡邊,還在喝酒,奴才一氣就攆了他,軍機處是得好好整治一下。」乾隆冷笑道:「這份奏摺不是那個醉漢轉來的?別的人不喝酒也不辦差——就一個人勤勞王事,你還將他攆了——你這是越來越聰明了!高無庸!」

「奴才在!」

「你傳旨吏部,賞錢度直隸州州判銜,調往刑部劉統勳處辦差,叫他們寫票擬。」

「扎!」

待高無庸出去,被弄得莫名其妙的訥親才問:「主子,錢度是誰?」乾隆盯了他一眼笑道:「就是你趕走的那一位。」說著便看那份加急奏摺,看了半截便氣得橫眉豎目,「啪」地將奏摺摔在案上,起身踱了兩步,說道:「不象話!」允祿在旁不禁問道:「訥親,出了什麼事?」

「陝州犯人越獄,把視察監獄的知州給扣起來當人質。」訥親說道:「五百多犯人起鬨,如果不放他們出去,就和州令一同餓死在獄裡!」

允祿嚇了一跳,忙撿起奏章,飛快看了一遍,又恭恭敬敬放回原處,卻一句話也不摻和。他雖然木鈉,卻有個「十六聾」的諢名,大小政務不是自己份內的事,絕不妄加議論。他的幾個哥哥在康熙年間為爭奪儲位勢同水火,卻都能與他和善相處。其中原因,就是由於他有這個「笨」的長處。幾個人正沉思間,乾隆突然問道:「十六叔,你看怎麼辦?」

小說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