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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 劉統勳莽闖莊王府 老太后設筵慈寧宮(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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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康今晚赴筵便一直心神不快。他自己官運亨通,家運卻一塌糊塗。曹瑞、瑞二,還有李瑞祥這三個僕人自賀露瀅死後就跟著他當了長隨,起初都怕犯案,倒還相安無事。後來調到山西,曹瑞和瑞二就有些手腳不穩,先是在丫頭跟前動手動腳,後來竟然輪流奸宿,毫無忌憚。丫頭老婆子們見劉康寵信三瑞,就告到劉康的夫人劉喬氏跟前,夫人原也不知道自己老爺做的事,就叫了去把曹瑞、瑞二各抽了二十篾條,原說要開銷出去,誰知過了一夜。第二天倒把被糟塌了的五個丫頭叫去狠狠申斥一頓,說丫頭不自重,不相信曹瑞、瑞二這樣的本分人會做這種事,又升曹、瑞二人當了副管家。那曹瑞、瑞二越發得志猖狂,乘著劉康到大同出差,索性連劉喬氏也一塊做了進去,輪流在上房快活,還要丫頭陪床。弄得劉公館成了兩個魔頭的風流窟。李瑞祥因為是自家舊僕,還顧一點老情面,見二瑞鬧得不象,主人又管不了,有時拉個背場還悄悄規勸幾句,「大家一條船,不能把船自己弄翻。」也不過大面上叫二瑞稍稍收斂一點。這次劉康進京遲遲不肯回山西,一是運營京官,二來也確實怕回到那個爛泥塘似的窩穴裡去,遂命李瑞祥在京找了一處房子,買了個小妾燕燕,雖然房舍簡陋些,僕從少些,比之山西宅府,已覺是天堂之樂。誰想上午拜客回去便見燕燕伏床慟哭。一問,是李瑞祥乘她午睡,悄沒聲上來按住,也學了瑞曹二人。好容易一下午勸慰,答應燕燕逐出李瑞祥,又許李瑞祥三千兩銀子自己過活,平息了這件事。他是被拖到莊王府來赴筵的,哪裡有心和眾人一道說笑作樂?珍錯玉饌一口不能下嚥,左一杯右一杯胡天胡地只是吃酒。此時見眾人圍著看畫,吃得醉眼迷離的劉康正要勉強起身敷衍,忽見劉統勳帶著幾個衙役沿廡廊大踏步進來。劉康一噤,忙笑道,「延清兄,來遲有罪,罰酒三杯!」正要迎上前,旁邊一個十**歲的年輕長隨早一把緊緊扶住他,說道:「大人別栽倒了,你有酒了。」

「是劉延清啊!」允祿聽劉康在背後說話,回頭一笑說道,隨即臉上變色,說道:「怎麼,帶著水火棍子進我府來?」上百的官員此時已目瞪口呆。劉統勳在眾人目光盯視下向允祿趨了一步,拱手一揖到地,說道:「統勳此刻奉差在身,多有開罪,然事關重大,不得不如此,改日一定來王府負荊請罪。」允祿愕然道:「什麼事?我怎麼不知道?」

劉統勳只一躬算是作答,轉臉對劉康一笑,說道:「康兄,這裡人多,大家正歡喜,說話不便,請借一步說話。」事起倉猝,起初劉康幾乎嚇暈了過去,一肚子酒都隨冷汗淌了出來,見那青年緊緊抓住自己,試著掙了一下,恰如被鐵箍了似的,情知大事不妙,硬挺著說道:「劉康平生無不可對人言之事。延清有話當面請講。」劉統勳嘿然一聲冷笑,說道:「康兄,你東窗事發了!」遂轉臉對衙役大喝一聲:「拿下!」

話音一落,黃天霸一把便扯落了劉康的官帽,順手一搡,劉康彈丸一樣從他懷裡衝出去,幾個衙役餓狼一般撲了上來,三下五去二便捆得劉康似寒鴨鳧水一般。眾人眼花繚亂一驚一乍間,「豁啷」一聲一條鐵索已披在劉康項間。劉康雙足一跳,又定住了神,仰天長嘆道:「小人誤我陷我,蒼天有眼——我冤枉!」劉統勳哪裡容他多說:嘴一努,鐵鏈一帶,已是將劉康扯了出去。

此時筵廳裡一百多號人都驚得木雕泥塑一般,眼睜睜看著這個黑矮個子施為,噤口不能出一語,死寂得一根針落地都聽得見。劉統勳最後離開,這才向氣得兩手冰涼的允祿打了個千兒道:「奴才無禮,實是事不得已,萬祈王爺見恕!奴才說過,改日一定請罪!」說罷起身又一躬,竟自匆匆而去。允祿愣在當地,半晌才咬著牙笑道:「說起來,劉統勳還是我門下奴才的學生,真真好樣的!——備轎。我這就進宮去!」說著便下階來。姚老夫子悄沒聲離了紛紛議論的人群,幾步搶到允祿前頭,一打躬說道:「王爺,您這會子進宮有公務?」

「沒有。」允祿氣咻咻說道:「我要請旨懲處刑部這乾沒王法的王八蛋!」

「劉統勳可沒說他奉的欽差還是部差呢!」

允祿猶豫著站住了。姚老夫子委婉說道:「您思量——要是史貽直派來的,借一個膽給他,劉統勳也不敢這麼魯莽!劉康三品大員,刑部自己怎麼敢作主說拿就拿?劉統勳在這裡不宣欽差,或者是為免了王爺行禮,顧全王爺體面,或者是想著王爺出面攔阻時再宣明,叫您更為尷尬。皇上那邊這會子伴著老佛爺也正在取樂,您這過去一鬧,掃他的興不掃?不和劉統勳一樣了?福晉也在裡頭,萬一有個一言半語的降罪的話,您和福晉臉上也下不來!」允祿覺得他說的有理:自己闖到慈寧宮質問乾隆。既不知道劉廉犯的什麼罪,也不曉得是誰派劉統勳來,三言兩語就要問得自己無言可對。乾隆一向以至孝標榜,弄得太后不高興,還有自己好果子吃?思量著已洩了氣,嘆了一聲說道:「如今竟成混賬世界!你劉統勳就不能先知會一聲再拿人?由我拿下送刑部也沒有什麼不可的!我還是天璜貴胄哩,你就這樣蠻橫!對下頭百姓還不知怎樣呢!——你告訴世子,招呼這些人還吃酒,盡興一醉。我到書房歇歇兒。」

姚老夫子的勸說還是對的。慈寧宮的筵宴比王府熱鬧十倍,但宮門各處早已下鑰,真的一層層通報進去,以為出了什麼軍國大事,乾隆自然要接見,他這點雞毛蒜皮的「事」根本就拿不到桌面上,肯定要觸大黴頭。

此刻慈寧宮正殿和側殿上千只巨燭高燒,照得殿內殿外通明雪亮,各王公福晉,幾十個大大小小的未嫁皇姑和碩公主、格格,依輩份大小列在正座前一溜五張席面上。上百個一品誥命夫人,有頭臉的勳臣外戚夫人,都打扮得花枝招展團席而坐。不到五十歲的太后鈕祜祿氏容光煥發,高高坐在正中座上,一邊是皇后富察氏執盞,一邊是太后的孃家從侄女皇貴妃鈕祜氏侍在身後執壺。乾隆和皇后對坐在兩旁侍奉。因御筵尚未開始,滿桌都是垛得老高的水陸珍果,一百枚壽桃是用面蒸的,大的如盌,高高地堆在太后面前,上頭上了紅,配著青枝綠葉,在諸多果品中格外豔麗醒目。戌時鐘聲響了,殿中鐘鼓大作,由張熙精心譜寫詞的中和韶樂激揚悅耳,詞藻華麗,百餘名暢春園供俸隨樂吟唱,殿中珠動翠搖的貴婦人立時離座肅穆跪聽:

慈幃福履康,瑞雲承輦獻嘉祥。徽流寶冊光,玉食歡心萃萬方。旭日正當陽,綏眉壽,樂且康。瑤池蓂葉方,如山阜,永無疆。

歌聲剛落,乾隆和皇后、貴妃,離席跪在案前,伏身向太后三叩首,說道:「臣皇恭叩太后聖母萬壽無疆!」

棠兒隨在外戚一班命婦中跟著行禮,眼巴巴地望著風流倜儻的乾隆皇帝,自去年十月進宮和乾隆開始有了「接觸」,她又是覺得身價不一般,又是覺得對不起待自己十分恩厚的皇后,思念丈夫又盼著丈夫多在外邊逗留些日子,每次進宮想見乾隆,又怕見乾隆,偏又遇見乾隆。眼前的乾隆一臉的誠敬莊嚴,和皇后一道肅肅穆穆地禮拜太后。棠兒想起二人私下幽會那些纏纏綿綿的情意、話語,不禁心頭突突亂跳,紅了臉低下頭,不知自己心裡是個什麼滋味,只暗道:「男人們真是……」正胡思亂想,已經禮畢。由鈕祜祿氏執壺,向皇后手中的杯裡傾滿了酒。皇后莊重地將杯捧給乾隆。乾隆長跪在地,雙手高捧酒杯送到母親面前,說道:「兒子知道母親不勝酒力。今兒好日子,外頭月亮滿圓,正該為母親添壽。這杯壽酒是要滿飲的。」

「好好!」大後接過酒來一飲而盡,嘬著嘴微一搖頭,慈祥地笑道:「今兒月亮好,酒好,我心裡也歡喜。皇帝、皇后還有你們大家都起來,隨常取樂兒說笑,我才高興。我老了,不想拘那麼多規矩。」待乾隆起來,太后便命賜筵,又對乾隆道:「今兒這宴樂與往年不同,我聽得很入耳,」乾隆笑道:「老佛爺受用,就是兒子的孝心到了。這是一首予平曲。張熙手定,南呂清徵立宮,仲呂清角主調,最是雍平和貴。」太后一笑道:「我哪裡懂這些個!——張熙是先帝手裡的才子我是知道的,聽說犯了掛誤,如今還沒有起復麼?聽孫子來說,宮裡太監都不尊重他,這不好。」

乾隆一怔,忙又躬身,笑道:「母親說的是。兒子明兒就叫軍機處議這事,他做個禮部尚書還是滿夠格。」此時筵桌已經擺佈停當,只見太后一桌,正中一個壽山福海大攢盤,兩個熱鍋,一個野雞片,一個褪羊肉片,鍋底炭火熾旺,絲絲熱氣從鍋蓋四周噴出。一盤鹿尾燒鹿肉,一個褪羊烏叉,再向外是蔥椒鴨子、妙雞絲、燉海帶絲、羊肉絲、煳豬肉各一盤,還有竹節小饅首、螺獅包子等等種種細巧小宮點,琳琳琅琅佈滿桌周,旁邊黃籤標明「鄭二特獻太后老佛爺」。看別的桌也是大同小異,只沒有「壽山福海」,卻多了四個盤肉。乾隆說道:「朕只在這裡陪母親,皇后和貴妃代朕各桌走走,有不能多喝的,不可勉強。」

皇后富察氏和貴妃鈕祜祿氏領命,向太后和皇帝蹲身施禮,下桌執酒挨桌相勸。此刻大殿珠動翠搖,燕語溫存,命婦們一個個激動得如醉如痴,無論能酒與否,難得是個體面風光、均霑帝后恩澤的事,誰肯輕辭了?待勸到棠兒一桌時,執壺的鈕祜祿氏卻笑道:「娘娘,棠兒該飲個雙杯的。」說著目視棠兒抿著嘴兒笑。皇后卻不在意,說道:「傅恆在外頭辦差沒回來,你確實該代他飲一杯福壽酒。」棠兒無奈,只得遵命連乾兩杯。已是酡顏潤頰。皇后己轉到別的桌上,棠兒用眼向首席一掃,正巧乾隆雙目注視這邊,目光一對,都避了開來。棠兒說聲方便,乘人不留意時,悄沒聲溜了出來。

「母親,」乾隆又殷勤地勸太后小飲兩口酒,眼一瞥,不見了棠兒,遂笑道:「有一份急奏摺子,兒子已經看過了,今晚要發到兵部,兒子去寫一道硃批就過來侍候。這裡皇后和貴妃先侍候著可好?」「去吧去吧。」太后滿臉笑容看著滿殿女人。「這是正經事麼?要遲了就不用過來了,我還缺了侍奉的人了?」乾隆又看看正在勸酒的皇后和鈕祜祿氏,不言聲也出了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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