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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 魯盧生作祟入法網 鄂欽差愚昧代行權(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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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明白!」

尹繼善冷笑一聲,看也不看盧魯生一眼,用碗蓋撥弄著浮茶,說道:「叫這個沒上下的東西跪下說話!」「說不明白我不跪!」盧魯生仰著臉說道,「我官雖小,也是朝廷命官。我不是你的屬下。你是誰?」

「跪下吧!」身後戈什哈兩手夾定他肘窩,用腳向膝後猛踹一腳。「這是我們尹中丞!」——順勢一按,盧魯生已是直挺挺跪了下去。

尹繼善格格一笑,放下茶杯說道:「看不出你還是個文武全才,千總的位置真的委屈你了。給他鬆綁。」

「扎!」

「搜他!」

「是!」

幾個戈什哈都是刑房老手,三下五去二把繩子抖落開了,渾身上下一搜,卻沒別的東西。一色都是銀票,大到七八百兩,小到十幾二十兩,足有四五十張。戈什哈小心地呈了上來,說道:「就是這些,別的東西沒有。」尹繼善一張一張翻著,又遞給鄂善,轉臉問盧魯生:「這會子想明白沒有?」

鄂善自然知道尹繼善用意,不言聲將自己借給盧魯生的銀票收進袖子裡。聽盧魯生說道:

「卑職無罪,卑職不明白!」

「這些銀票合計下來一萬三千七百四十二兩,是從哪裡來的,又作什麼用處?」

「卑職家裡走了水,燒得成了一片白地。——這都是卑職從任上的俸祿裡省下,要帶回家使的。」

尹繼善「噗哧」一笑,說道:「就算是的吧!我問你,千總一年是多少銀子?」盧魯生被他刀子一樣犀利的話問得一怔,忙補了一句:「有的是我借的。鄂總河能證明——」話未說完便被尹繼善截住了:「你俸祿裡省了多少,借了多少,借的都是誰的銀子,共計是多少?講!」他「啪」地一擊案,筆硯、鎮紙、茶杯都跳起老高,連旁坐的鄂善也嚇了一跳!

「這個……」盧魯生臉上已浸出了汗,躡嚅了一下,竟沒說出話來。

「大約你也不認得我尹繼善。」尹繼善格格笑著站起身,在案後緩緩移步踱著,「你假冒大臣名字,寫偽奏稿,惹下潑天大禍。東窗事發,倉皇出逃。憑著熟人多四處招搖撞騙,想捲款遠走高飛不是?那天網恢恢,疏而不漏幾個字,竟顧不得了!」他心裡倏地一動,幽幽說道:「憑你這點子‘才學’,就想矇混天下人——你知道麼,今兒不是鄂公,你焉能落入吾手?」——他已經意識到這案子如果大翻起來,不定多少炙手可熱的貴人捲進去,遂輕輕一推,不著痕跡地便把擒拿盧魯生的「首功」含糊地送給了鄂善。

鄂善哪裡知道這位青年巡撫在剎那間便動了這許多的念頭。不沾案子已是萬幸,還能撈到一功,自然是巴不得的事。他臉上掠過一絲不易覺察的微笑,故意繃緊了臉道:「我一眼就看你不是東西!只想不到你如此膽大,竟敢擅作偽稿!就這個罪,夠你丟十個頭!講,冒充孫大人的名上偽奏摺的是否是你手?」

「不是……卑職哪來那麼大膽子?」

「你不肯招?」

「實是冤枉!」盧魯生已洩了勁,不敢再耍刁橫,他喃喃說道:「我真的不知道什麼偽稿不偽稿的……」

尹繼善心知鄂善問得大不妥當。但他也想知道一點裡頭的內幕,現在樂得由鄂善這個不涉世事的書呆子頂缸,遂在旁陰鬱地一笑,說道:「但恐你五刑之下,皮肉之苦難得忍受……」

「對!」一語提醒了鄂善,鄂善自忖,自己也是欽差大臣,自然問得,遂對左右喝道:「這是欽案,一刻不得延誤——來人,大刑侍候!」

幾十個戈什哈面面相覷,他們弄不明白是自己的主官問案還是這個河總老爺在問案,見尹繼善石頭人一樣,木然端坐不語。一個戈什哈答應一句,飛也似地跑到前頭刑房,取來刑具。「咣」地一聲,一副嶄新的柞木夾棍扔在地上。

「看見沒有?」鄂善得意地一笑,「飄高身懷邪術,到刑部大堂,三根繩子一收緊,他就招了。你是鋼筋鐵骨麼?」眼見戈什哈已將夾棍套在盧魯主小腿上預備停當。鄂善一咬牙,獰聲喝道:「收!」

四名老刑房各拽一根繩頭,見尹繼善視有若無的樣子,只好遵命,使勁猛地一收。那盧魯生「媽呀」一聲高呼,痛得上半身死命掙扎。那下半身被緊緊夾著,卻是分毫也不能動。他滿身都是冷汗,勉強掙了幾掙,便暈了過去,一個衙役端著碗噙了一口涼水,「噗」地照頭噴了過去。鄂善見他悠悠醒來,嘿然一笑,說道:「你不肯招,下一次夾斷你的骨頭!」

「招……」盧魯生象泥一樣癱在地上,喘著粗氣道:「我招。那份——偽稿是出自我手……」

「誰的主謀,誰的指使?」

「嗯?!」

「別別!」盧魯生驚恐地望著這位方才還慷慨解囊借給自己銀子的總河欽差,又無可奈何地看了看穩坐釣魚臺的尹繼善,期期艾艾說道:「誰的主謀我真的不知道。您老知道,我在內務府熟人多。去年有個叫秦川的帶幾個人去雲南,我們在一處吃酒,說了許多宮裡的事,又說當今是昏君,先帝爺死得不明白。還說,就是先帝爺,也不是正經主子,本來該傳位給十四爺的,是隆科多弄鬼,改為‘傳位於四子’。江山弄得七顛八倒,倒把真正的主子太子爺給坑了。我當時說‘要不是八爺倒霉,我至少也弄個將軍做做,我爹就是被牽連進去,凍死在黑龍江道兒上。賣孩子買籠屜,為了爭(蒸)這口氣,我算個什麼人?我真想把這些烏七八糟的東西寫出來叫天下人都知道皇上是個什麼玩藝兒’。

「我一說,秦川就笑了,說‘你那麼弄,想滅族麼?天下最敢說話的是孫嘉淦,先帝和皇上都怕他,你替他弄個假奏摺,立時就傳遍天下——人們都是信他的——就是皇上翻弄這事,有孫嘉淦頂著,你也無礙的。我就……寫了。交給秦川帶回了北京,他在北京怎麼弄,犯官實在是不知道……」

說到這裡,盧魯生嚥了一口氣,哭喪著臉道:「我不知怎的犯了這個混……辦了這事——想弄個一鳴驚人,倒反纏住了自己………他喃喃而語,咒天罵地,任誰也聽不清他都說了些什麼。鄂善不耐煩地道:「別說這些沒用的!那個秦川呢?」

「回……回大人話,聽說他回北京,得傷寒……死了!」

「放屁!」

「真……真的!」

尹繼善眼見這位急功好名的鄂善又要用刑,心知這案子再審下去,自己無法袖手旁觀,也要被捲進去,便在案下踩了一下鄂善的腳尖。鄂善本也不是笨人,只是今兒他一來有氣,二來也想撇清,竟被尹繼善當了槍使。此時便知另有緣故,就坡兒打滾下臺道:「已收監!你好生想想,竹筒倒豆子如實招了好!」

待人們都退下去,鄂善望著莫測高深的尹繼善問道:「元長公,你似乎有事要說?」

「沒什麼要緊話。」尹繼善悠然看著天上南飛的白雲,長長出了一口氣,說道:「上頭叫拿這個人,我們拿住了,這就夠了。問案,是劉統勳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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