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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檢校場風雪點營兵 據虎帳豆徂恤民瘼(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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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報傅帥,莎羅奔打我不服!我的一百兵沒有傷亡!我不見得比西邊這群丘八弱!’這小子也真的潑皮膽大,回身大喊一聲‘跟我進下寨的兄弟們脫衣!’眾人懵懂著,東邊隊伍裡已有一群人脫了衣服,有的裡頭沒穿內衣,竟脫得赤精打條,梗著脖子雪雨地裡站!

「大帥盯著這群人,足有半袋煙辰光,突然桌子一拍,大聲說:「好樣的!像傅恆的兵!賀老六歸隊,晉升你參將銜,補缺游擊!’用眼掃著校場接著說:‘出兵放馬斬頭瀝血,誰都知道是腦袋別在褲腰上的勾當,死都不怕,還怕冷!軍營裡講究的就是殺氣,有氣你就跟著傅恆老子我幹,升官發財立功名;沒氣給你盤纏,滾回你家熱炕頭!’這一來,激得滿校場上萬的兵炸了窩,東邊的敗兵也都甩掉了號褂子破衣,跳腳大叫:‘我們跟著傅大帥幹!’‘誰孬種是婊子養的!’……連我們站崗的川軍都心裡火燙似的,冷的不冷了,縮脖子的也伸直了,號褂子也扔掉了——也真是日怪,還是那個風,還是雨夾雪,愣是不冷!」

講到此處,嘎巴和白順都聽得入神,連馬鎖柱彷彿也墜入了當時場景的回憶,忘了手中還有半隻燒雞。半晌,白順捏了一顆蘭花豆扔進口中,咯嘣嚼著,一笑說道:「大帥現在還在整軍,整的是川軍——老子們在前頭,泥裡水裡黑天白日向金川推進,他先人闆闆的在後頭鮮菜大肉攮搡著,一個個吃得肥肥白白,還要進城串館子看戲!美死這些龜兒子們了!」

「漢人的不好,都是你說的龜——龜兒子的!」嘎巴心念一動,何不趁機和這三個「龜兒子」一道去清水塘,到卡子邊多少關口驗證關防都省了,說著一笑,「一一你們不是的!——你們在成都的幾天回去?——我要去清水塘看看的!」白順問道:「格爺,您的真要去?那地方不好不好的!您不是……要見傅大帥……升官的麼?」

「升官不急的,那是一定的!」嘎巴笑著搖頭,從包裡順手拿出一錠大銀,「銀子龜兒子的,牛肉燒雞一路吃的!看完了回來見傅——大帥的——我已經去過前線光榮的!嗯……你們明白?」

兩個人看那銀子,細小的銀臍周匝竹葉銀紋縱橫,薄底上一根銀筋絲蘿到頂,足足的九五成色,少說也有三十兩的半個台州元寶,在燈下鋥明發亮晃得人眼花。白順眼巴巴看著嘎巴把銀子收進鼓鼓囊囊的包裡,唏溜著嘴道:「……這個……得到軍政司籤個關防……」馬鎖柱暗地推他一把,口中道:「毯毛的軍政司——格爺去大帳報到,分派差使沒十天下不來,再去軍政司籤那個鳥關防,不定就去不了了呢!甚麼屬關防,我們過來過去,哪道卡子不識得我們?誰驗過關防?」

「如果的不方便,」嘎巴無意間碰了一下那個包,裡邊立刻傳出銀子碰撞的聲音,「我的就先報到。清水塘的不去,別的地方去一樣的,打仗的殺人放火的就行。」白順忙笑道:「格爺,兄弟跟您的對了緣份,大大交情的!到我清水塘玩玩的,那裡我的當家的!關防的不要——一路熟人的,我們三個就有關防,我們的臉就是關防的!」

嘎巴愣了一下,哈哈笑著點白順的鼻子:「噢哈!你有趣的……你的臉關防的,哈哈……」

傅恆剿撫金川欽差行營設在成都西城。這裡原是四川巡撫衙門,巡撫金輝是革職留任戴罪從軍的人,未到傅恆蒞任,早將衙門灑掃庭除,衙門裡親兵戈什哈一個不帶,留給傅恆作護衛,卻攆了成都知府與成都府首懸合署辦公,帶著師爺書辦守在知府衙門隨聽傅恆傳喚指令。傅恆頂尖聰明睿智的人,不用猜便知金輝沒了訥親這座靠山,這番殷勤不但省了重建欽差行轅開支銷耗,往實裡說金輝平素為官也還謹慎清廉,也不好過拂這番美意,也就笑納了。

嘎巴和幾個小兵在雙流軍驛裡議論傅恆練兵有方,傅恆此刻在總督衙門簽押房西的花廳裡剛剛會議過,傳令成都知府鮮于功、城門領張誠友來衙訓令整飭成都治安。

會議剛散,所有的軍將都離去了,只有北路軍副統領廖化清被留下來,金輝欲辭未辭,在花廳中間的金川形勢大沙盤旁巡邏,見傅恆沒有逐客的意思,安了心,幫著小七子開窗放屋裡的煙氣,擺放凳子收拾殘茶,又招呼叫大夥房,「給大帥清飩一碗銀耳湯,泡釅釅的茶來,大帥要熬夜……」傅恆倒覺不過意的,笑道:「老金,交待一個戈什哈管事的聽小七子招呼就成,那些事叫他們下頭人辦。其實,就這樣會議,你要忙就說一聲,在衙辦事就是。這裡說治安,是川軍有不少進城惹事生非的,你還是留任巡撫,聽聽也好——來,這邊坐坐。」

「是,中堂!」金輝這才揩手踱過來,提著袍角坐下,不言聲將兩杯茶一杯捧給傅恆,一杯遞給廖化清。傅恆笑著拍拍金輝肩頭,對廖化清道:「不要小瞧了我們這位老兄,當年雲南苗叛,全省糜爛,東川府九縣縣城全部破潰,只有他帶全縣衙役和百姓死守不退,頂了三個月!——把家當都分給了守城軍民,到底也沒有失陷!張廣泗大軍入滇,又管看護糧道,為保一萬石軍糧,二百個人又和兩千苗人對峙,打了一天一夜,援軍到了,他也累暈死了——這還是個文弱進士出身,要會武,指不定怎樣英雄呢!老金——別整日霜打蔫了兒似的,又沒有死了老子娘,振作一點,你那點子事皇上心裡有數,傅恆也知道你!」金輝是個內向人,聽傅恆述說自己履歷如數家珍,心裡一陣酸熱,幾乎就要墜淚,忙斂神微微一笑:「那都是過去的事了,傅相來,我一定重新打起精神,政務上料理好,還有運糧餉民夫排程徵用,都是傅相一句話的事兒。」

說話間銀耳湯已經端來,小七子又給金廖二人各換一杯釅茶,退後一步稟報傅恆:「主子,成都府、城門領來了,在簽押房那邊候著。」

「你去請他們稍侯,我和廖將軍再交待幾句話就叫過來。」小七子答應一聲回身便走,傅恆叫住了,「廖將軍上次在下寨槍傷了肺,既有銀耳,包二斤交給他的戈什哈帶去——哦,給馬光祖也帶二斤。」他滿面倦容,起身到銅盆裡撩水洗了一把臉,仔細揩乾了歸座,對廖化清道:「留你沒有多的話,馬光祖先回刷經寺排程人馬。你開會來遲了一點,再交待幾句。」見廖化清要起身恭聽,手按了按示意他坐下,「今年春寒,本地人說逢這年頭金川有瘴氣,所以一定要秋冬季動手。南路軍兆惠那邊步步為營向小金川推進,因為那裡泥淖太多,易守難攻,北路還是主戰場,因為有個下寨,畢竟容易穿插。訥親的計劃原本沒有大錯,漏子出了兩條,一是料敵不清,道路不熟;二是我軍沒有聯絡辦法,不能互相策應,各自為戰,反被莎羅奔各個擊破。」

廖化清點頭,說道:「是!打著打著敵人就沒影兒了,偷襲刷經寺,截松崗糧道,軍情都送不到中軍。我們就象死蛇,一截又一截斷開由著老莎抬掇!」

「莎羅奔已經把所有的糧食鹽巴被服運到了刮耳崖,老人女人和孩子也都移過去了。」傅恆捧著銀耳碗,目光在燈下閃爍,幽暗得發綠,「想必是要在那裡死守!或是那裡有通往青海西藏的道路也未可知——我已經寫信給嶽鍾麒,叫他著意偵察,有路就堵死它!」廖化清道:「莎羅奔看來是不肯面縛投降的了,四萬藏兵在大小金川周旋,三萬老小到刮耳崖!大帥,這些藏人我佩服,有血有肉有骨頭。我最怕他們來個聚族**,我們臉上就掛不住了。」傅恆嘆息一聲:「我也耽心……最好是在大小金川混戰中生擒了他——現在沒有開戰,說這個話未免太早——不說這些空話,海蘭察飛鴿傳書,他營裡傳喚將佐,用的是嗩吶,千總以上的官,每人一個號譜,夜裡打亂了陣,嗩吶一響,就知道主將在哪裡,吹嗩吶叫誰。兆惠是用的牛角號,道理也是一樣。方才想了想,你們是鳴槍叫人,恐怕不成,因為莎羅奔也有槍,土槍鳥銃火槍都有,你打槍他也打槍,響成一片就分不出訊號——要改。就用他們的辦法,總而言之要一聯就通,哪怕你們學雞鳴學狗叫呢,我不管。這邊是主戰場,聯絡更是要緊,和我聯絡、自己營裡上下聯絡、和策應軍營聯絡,都要有死章程。戰場上,聯絡就是呼應,就是戰機。你要想清楚了。從伍到哨、隊、棚、營,各級長官上下左右,一是打散了怎樣聚,二是臨時調動怎樣傳令,摘韭菜樣一根一根理順了。和我至少要有三種聯絡辦法,和川軍至少有兩種——還有糧食供應,開了三次會議了,這是不消細說。有備而無患,是千古不易的至理——就這些話,比如探測道路、輜重運輸,有些細務,回去和老馬再合計一下,缺甚麼速速報我。」

廖化清一邊聽,手掐指頭記憶,聽完起身,單手平胸「唰」地一個軍禮,說道:「爵爺放心!」接著便複述傅恆命令要點。傅恆滿意地點點頭,見他要走,又叫住了問:「你那裡有五門炮?鳥銃多少支?」

「回大帥,二十五支!」

「把我衛隊鳥銃再撥給你十五支。我有三十支足夠用的了!」

「謝大帥!」廖化清激動地說道:「我一支也不要。這仗打不贏,我和老馬說了,二十五支鳥銃全向我倆開火,把我們打成馬蜂窩抬屍見您!」

「我不要你們馬蜂窩,我要莎羅奔!——炮隊要拉上去,走得慢也要拉!」

「是!從清水塘水運大炮,不算慢。火藥——遵大帥的令,都用油布包了外用蠟封——還要回大帥,莎羅奔也有十幾支鳥銃,也有炮,請大帥留意!」

傅恆笑道:「金川不產硝、硫磺,他能有多少庫存火藥?小金川的炮繳還了官軍,大金川沒有炮。十幾枝鳥銃還要用來打我的傳信軍鴿,這麼大戰場,那麼點東西是胡椒麵兒——懂麼?是個‘味道’!好——放心去辦差吧!」廖化清「啪」地一個轉身,佩劍馬刺叮噹作響去了。

這邊小七子去傳令鮮于功張誠友進見。傅恆笑謂金輝:「有人說敗軍之將無以言勇,我看不見得,馬光祖廖化清都是莎羅奔打殘了的人,北路軍帶起來,士氣不比兆惠的低。馬光祖三月天打赤縛,在小黃河口探路,差點陷進泥淖裡。廖化清和當兵的一起拉縴兒拖炮,一身傷疤亮出來,兵士們病號都起來跟著上去了——」說著,見鮮于功張誠友捧著手本一溜小跑進來,對金輝道:「你和他們講,進城的兵都是川軍,要全部趕出去!」說罷,要水漱口,坐在卷案中間,抽出北京南京遞來的驛傳信,用剪子一封一封剪拆。鮮張二人請安行禮也沒有理會。

「川軍綠營調來這兩萬人,是為策應馬軍門兆軍門兩路人馬用的。」金輝輕咳一聲說道:「不是讓他們到成都這個花花世界享福來的。我昨個兒便衣出去看了看,雜在人群裡的兵觸目皆是,有的游擊千總帶著馬弁騎馬進城,趾高氣揚,有的採辦大車小車沿街買雞……買牛羊肉,成都市面上黃豆價漲了一倍,雞肉漲了兩倍,牛羊肉也漲了七成,採辦前頭走,買菜的百姓後頭搗著脊樑筋罵。還有串茶館聽說書看戲的,直出直入。有的軍官還和商人在飯館裡混在一起——這太不成體統!傅大帥早就有禁令,所有軍官兵士不奉命不許進城,兩位老兄竟是視而不見!」

鮮于功和張誠友都低頭垂手站著,不時瞟一眼伏案看信的傅恆。聽完金輝劈頭蓋臉這番訓戒,鮮于功翻翻眼皮清清嗓子,卻沒吱聲。張誠友道:「川軍西營管帶賈清源到卑職衙門說過,兄弟們在城外住,有些吃的供應不上,請允准進城採辦些打打牙祭;還有些藥物,頭疼傷風的長疥出癬的,軍醫照料不來;說這事請示過鮮于太尊,照先頭營例,每日允許出營一成五1,卑職不敢自專,請示了太尊,才放人進城的……」

1一成五:即百分之十五

金輝便目視鮮于功。這是個三十多歲的中年人,方臉細眉鼻如懸膽,白晰的臉上,唇下留著修得極精緻的八字髭鬚,白鷳補褂下露著一條黃腰帶,一望可知是個黃帶子宗室子弟。他穩穩地站著,微一呵腰道:「回中丞。成都城外是頭一次駐兵,賈大人親自來衙說,兄弟們吃不上青菜,帳房潮溼,過了病氣傳起疫來不得了。因此就允許了——據卑職想,這是軍政軍民一體勞師助戰的好事,從進城兵士情形看,大體也還安份,並沒有擾民的事——」他抬起頭看著金輝,微笑著繃著嘴唇,彷彿在說:「就是要頂你一下,你怎麼樣?」金輝嚥了一口唾液,說道:「不行!從明天起,所有在職軍伍人員,一律不許入城!」

「回大人,」在旁的張誠友囁嚅著道:「這麼晚了,怕傳集不到人……鮮于功也道:「這又不是敵情,何必急在一時……」

傅恆看著文書信件,似乎裡邊寫的事情惹得他煩躁,聽他們羅唣,將文書一推,問道:「金中丞說話不頂用了麼?」

好半日鮮于功才道:「大帥……哪能呢?卑職們不敢那麼眼皮子淺。卑職的意思……」

「你知道‘一成半’是怎麼回事?」傅恆站起身來,背手踱步說道:「莎羅奔派四個細作站在城門口數數兒,就能算出策應軍人馬總數兒!」他倏然回身,皺眉說道:「你說不擾民——萊蔬糧肉漲價就是莫此為甚的擾民!」有這幾句話,金輝立刻膽壯起來,言語也顯得有了底氣:「成都不是前線。前線將士,馬軍門的兵只有冬瓜南瓜紅米飯,兆軍門就是泡菜就米飯,海軍門的兵更苦,十天才能吃一斤鮮青菜。這裡乾爽地面扎帳篷,豆腐豬肉青菜要甚麼有甚麼,還要用軍費買黃豆,三斤黃豆換一斤雞打牙祭!黃豆價漲,雞也沒了!叫松崗刷經寺和清水塘這些地方駐守的軍士們知道了,前後方如此旱澇不均,他們是甚麼想法兒?」傅恆問道:「三斤黃豆一斤雞是怎麼個換法?」

金輝苦笑了一下,解釋道:「黃豆產自奉天,吉林黑龍江,軍費補貼運到四川,自然比市面便宜,八分一大斗朝廷要貼進去三分。三斤黃豆出一斤豆腐,可賣到一斤毛雞的價,老百姓還能落下豆渣……」他沒有說完傅恆已經明白,笑道:「——我已經清楚。鮮于功,從明日起,庫存黃豆封存,軍庫也一樣,還有湖廣也照此辦理,三日之內盤清底帳,兩省統一用黃豆換活雞,仍是三兌一。把活雞活兔全部供應南北兩路兵士吃,還有蘿蔔、蓮藕這些易運易儲的菜,也折價照此辦理。」金輝怔了一下,說道:「是。」抬眼想問甚麼,沒有言聲。

「今兒一天會議沒離這個屋,我們一同外面走走。」傅恆雙臂伸張大大舒展了一下,吩咐小七子,「給我更便衣。那邊書辦房裡我見還掛著幾套便衣,咱們一道逛逛成都夜市。」

小七子忙答應著,便張羅給傅恆更衣。自亙古以來,陪長官上司隨喜遊散,是下司官最巴望不得的事,鮮于功張誠友也自心裡歡天喜地,忙不迭過書辦房胡亂挑了兩件青布夾袍穿上,站在階下候著,傅恆和金輝已經出了花廳。

「我們兩個這身行頭,象不象茶商?」傅恆看看自己的灰府綢開氣夾袍、黑緞團萬字馬褂,又看金輝的藍團壽字褂,笑謂張誠友:「你兩位也很象賬房先生,我們算是一夥的——小七子,帶點碎銀子。咱們走——戈什哈一個也不許跟!」悠悠搖著步子沿儀門裡石甬道緩緩而行。金輝還在尋思方才的事,說道:「大帥,黃豆換雞的事,做得不合算。聽說老範(時捷)要去戶部了,他面兒上嬉哈,心裡很精明的……」

張誠友和鮮于功也對視一眼,這裡沒有他們插嘴的份,心裡也不以傅恆為然。傅恆輕鬆地甩甩臂,笑道:「出去一喊‘大帥’就不成了。我是老恆,你是老金,他們一個老張一個老李!——合算!我一算你就知道了——啊……這是石榴花香……真好啊……」他仰望著湛青的夜空深深呼吸著,徐徐說道:「豆子到了兵手裡,只是豆子而已,煮黃豆泡黃豆——豆芽也一缸一缸爛,茅房裡看,拉出的屎豆子豆芽兒都沒克化掉……」這一說幾個人都笑了。傅恆接著道:「……是你們提醒了我——到老百姓手裡它就又生髮生業了。磨豆腐賣豆腐可以變錢,豆渣老百姓也吃得下,榨豆油可以供應軍需,油價也能平抑,榨油豆餅能作飼料,窮極的人也能餬口,還可做成豆醬豆乳豆漿來賣,不能養家麼?軍營裡有雞肉吃,老百姓沒有雞,雞價高了養雞的興頭也就高了——大兵過後似水劫,百姓支差支響都是精窮,還要從戶部調糧賑濟……這個帳算給範時捷聽,他不笑不是忠臣好官!——還有北方調來的麥子、棉花,也要一例辦理——我當然不是說指望豆麥就能軍民兩興旺。這是思路,是我傅恆應該有的思路!」

一般侃侃議論,不但見心思而且見胸襟。四個人心中且敬且佩且慚且愧,各人況味不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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