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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 追先遺君臣擬諡號 斥讒詆硃批止謗言(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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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抹牌又不在院子裡,點那麼多燈幹甚麼?」乾隆冷冷說道,「留兩盞宮燈就夠了,其餘的熄掉!」王八恥喏喏連聲答應著就去傳旨。乾隆又對卜義道:「你去紀昀處傳旨,叫他催問嶽鍾麒上路了沒有,現在走到那裡了?嶽鍾麒到,不管甚麼時辰,立即報朕知道——慢著,」他指著下邊的運河又道:「讓河上開的巡弋官艦給我撤出去,漁民的夜漁船不禁往來!」

卜義剛要走,巴特爾叫住了他,轉臉對乾隆道:「主人,漁船進來要檢查的。軍艦不能撤的!」他說話**的,半句套話也沒有,滿朝文武任誰不敢在乾隆跟前這樣說話,偏乾隆就不計較他,聽了居然一笑,說道:「你聽劉統勳的不肯聽朕的?——這河上一會一艘軍艦來回跑把景緻都弄壞了。太煞風景了,小舟漁火靜河遊悠不比這個強?」

「主人,」巴特爾毫不讓步,「軍艦不能撤的,漁船要檢查的。風景不好的,就殺風景!」

乾隆怔了一下才曉得這蒙古侍衛的意思,不禁仰天哈哈大笑:「好好!殺風景就殺風景!」擺手命卜義去傳旨,迴轉步子朝皇后正寢宮逶迄而來。走約半箭之地,覺得乍地一暗,看時,那拉氏宮中幾乎所有的燈都熄了。秦媚媚等一干宮人見他過來,也不言語也不通稟,衣裳悉悉悄然跪下行禮,乾隆也不理會,放慢了腳步進殿,彩雲幾個宮娥已知是他到了,輕手輕腳掛起東暖閣帷幕,蹲身退步而立。

皇后和嬪妃們住的寢宮都燒著地龍。這裡滿屋的藥香一進門便沖鼻而入,外間正殿裡點著兩支巨燭,都罩著米黃紗籠,柔和的光微帶紅色,照得滿殿溫馨潤澤。乾隆見皇后仰在明黃大迎枕上合眸安眠,便不肯驚動,摘掉臺冠寬了腰帶和外褂遞給彩雲,輕輕坐了床邊。秦媚媚便端過茶來,乾隆一手扶著床幫,想替她掖掖被角,又止住了,只呆呆的凝視。

這是一個多麼美麗的女子!四十歲的人了,臉上幾乎看不出有甚麼皺紋,一頭青絲散垂在枕旁,漢玉一樣清麗的臉上半點脂粉氣也沒有,微顰的黛眉中間稍稍蹙起,煙籠一般由濃至淡消失在鬢邊,嚶唇邊兩個淺淺的酒渦隨著她細微的呼吸若隱若現,似乎在微笑又似乎在輕聲說話。乾隆想吻一下她的額頭,又止住了,坐回了椅子,但皇后似乎受了驚一樣身上輕輕一顫,睜開了眼,說道:「皇上來了,你們也不叫我!」說著撐臂就要坐起。

「你就這麼躺著,我們說話,別起來——」乾隆忙用手按扶她肩頭,笑道,「不是早有旨意給他們,除了失火地震,只要你睡著了,不許驚動的!」皇后到底還是掙扎著坐起身來,說道:「皇上體恤我,我有甚麼不知道的,倒也不為規矩,睡了一個下午了,我也想坐坐……」幾個丫頭便忙趕過來給她穿換衣服。她雖不用胭脂鉛粉,卻極修邊幅的,對鏡照照,有一絲亂髮,小心用手指理順了,卻已無力象平日夫妻相見時那樣「貞淑端凝」地對坐,只歪在大迎枕上以手支頤,象是怕一閉眼乾隆就會消失似的凝視著他。乾隆打心裡嘆息一聲,問道:「你身上到底怎麼樣?我雖在前頭忙,心裡一直惦記著。午膳你也用得不多……風和日麗天氣,還要勉強掙著走動走動——葉天士的藥還用得麼?」

皇后富察氏微笑,仍是目不轉睛地望著丈夫,聲音低微,寂靜中卻顯得十分清晰:「今日上午還到後頭山上游散了幾步,那裡有座塔,燒了三柱香……下午外頭有風,沒有出去。葉先生是盡了十二分力給我調理,進藥時辰分寸都有制度。有一次進藥早了一刻,他把卜智和媚媚都訓斥得狗血淋頭。太監們都說他當醫生時象個王爺,氣勢霸道。不當醫生時候又象個奴才,逢人就磕頭。自個獨處時候又象個傻子,自言自語,自打嘴巴……」說著不禁微嗽著笑。

乾隆想著葉天士醫術通神入化,為人瘋傻痴呆的樣子,也笑,說道:「他是天醫星嘛!這也是你的造化。你這些天睡眠足,這就是好兆頭。慢慢調理,自然一日好一日的,只不能性急動怒。他幾次說過,你的病根在脾上……你悶了發急,不要忍著,這屋裡太監宮女只管打了出氣,氣平了再賞他們就是了——你們可都聽見了?」

「是……」所有的人一齊跪下答道。

皇后一笑:「他們伏侍我忠心耿耿,小心無差錯,平白打人——我也沒那麼大的氣性。葉天士說調理一年沒事,災星就過去了,我覺得象是還能挺過這一關……不說我的病了。皇上你也得當心身子,少動怒。天下這麼大,人民兆億,官員成千上萬,哪能事事都順心人人都順眼呢?方才嫣紅來請安,她從老佛爺那邊過來,聽說萬歲發怒,打得五爺丟魂失魄的……自家兄弟,皇上還該給他存些體面的……」~

「老五忒荒唐的了!」乾隆掃了一眼殿中眾人,親自端一杯熱茶給皇后,「慢慢喝,仔細燙著了……哥子教訓兄弟,那還不是平常事?放心,我心裡有數。老五你看他撒漫,其是個人精兒。」皇后含笑點頭,說道:「國家大事該怎麼著還得按規矩來……皇家不同的是家國一體,家務也是國務,皇上再不得會料理不當的……我是他嫡親嫂子,責罰過重於心不安,見面兒也不好說話,得饒處且饒了吧!精明糊塗都是咱們兄弟……」說著又輕輕喘嗽。乾隆揮手命眾人退出外殿,湊近了皇后,一手半扶,一手端茶喂她喝,小聲道:「告訴你吧,他的王爵、東珠、差使都要撤掉——你別心裡犯嘀咕,也不要給他講情——他來給你請安,沒有精神你就不接見,接見只管拿出皇后身份訓斥他,撫慰他就是了。」

皇后看著丈夫的眼睛,目光閃了一下,說道:「文武官員荒唐,要拿王爺作法,皇上想的有道理。只是處分上,皇上還是要給他留存體面。」乾隆嘆息一聲,說道:「你太忠厚了……你想過沒有?弘晝在北京帶兵闖圓明園,半夜搶走魏佳氏,這是多大的事體!要得罪多少人?明的暗的裡的外的,多少人事擾攘!且是撲朔迷離夾著宮掖妒恨,對景兒時候發作起來,老五還能活不能?再者說,他這樣作法非禮背經,後世子孫學他,其間就難免有宮變篡奪的匪人。一個處分給他,也就‘荒唐可恨’四個字的罪,百事都替他化解了。替小人出出氣,省得恨他;給百官作榜樣,不要學他;示天下至公無私,還可鎮一鎮那批貪官墨吏醃髒殺才——別看弘晝到老佛爺跟前哭跪懇求。朕知道,他手帕子上頭有胡椒粉,一抹就是淚——他精著呢!」皇后沒聽完已經心裡洞明透亮,想到弘晝哭鼻子抹眼淚歷來說有就有,原來還有這個道道兒,不禁捂著嘴又笑又嗽。一邊起身,一邊叫「彩雲,我這會子精神好,盥洗了,該給菩薩上香了」!

「就這樣吧,」乾隆也站起身來,「我也想開了,就是忙死,也不能事事如意。陳世倌從海寧過來,老倌子見我性氣不好,說是一味辦事張而不馳,反而事倍功半,勸我疏散一下。想想他說的是,明天我要拉劉統勳一道休息一日。大清想再得一個劉統勳……難吶!」

站在正寢殿外丹墀下,深深呼吸兩口清冽的寒氣,乾隆心神頓時一爽。因見巴特爾雄赳赳挺身站在內院門口,笑道:「你跟了朕一天了,象個影子。這四匝警蹕關防佈置得鐵桶似的,別說人,一滴水也滲不進來,明天朕要出宮走走,你回去好好睡一覺,好再來當影子——去吧!」說著便向西偏宮走,邊走邊道:「王八恥,把你手裡的袍子賞巴特爾!」

「哎!是嘍!」王八恥見乾隆性氣已經平和,脆應一聲,顛顛跑著追出去。卜義卜禮卜智幾個太監眾星捧月般簇擁著乾隆來到西后寢宮。遠遠便見兩盞宮燈搖搖晃晃,乾隆便知是那拉氏她們迎出來了。走近了看時,陳氏、嫣紅、小英、李氏都在,就在宮門口外長跪迎接,乾隆笑道:「你們鬥牌啊,誰輸誰贏呢?——起來吧,地下冰涼的……」

幾個妃嬪都知道乾隆這些天諸事不順性火氣大,方才又傳旨命她們「熄燈」,原是心裡惴惴,見乾隆顏色霽和言語溫存喜樂,都是心裡一寬,頓時笑語連翩。陳氏道:「我和李氏一撥,嫣紅小英一撥,她們年輕手快,掉牌換牌眼錯不及就弄鬼兒……」李氏道:「手氣也不好,摳一張牌白板,再摳,不是西風就是北風——她們又吃又碰太得意了,我把月例都輸光了呢!」嫣紅不善言語只是笑。小英在宮裡幾年,已經歷練出來,嘰嘰咯咯笑著道:「誰弄鬼換牌來著?陳主兒偷麼雞,叫我當場按住手了呢!」

乾隆辦了一天事,接見大臣批奏摺,折騰得昏頭脹腦,見皇后是一片溫和莊重,聽著這群女子鶯啼燕語喃呢鬥口,真個心目為之一開,一頭聽一頭笑著進殿……踞南窗中間椅上坐了。那拉氏已親自捧過茶來,只嗽了嗽,命眾人「都坐」。一個一個看時,那拉氏小羔皮風毛坎肩,把把頭旗袍宮妝,穿得齊齊整整,快四十歲的人了,仍舊簡潔清朗,清麗裡透著端莊穩沉,陳氏李氏幾個卻都是偏鈕褂子百褶裙。陳氏嫵媚李氏撲訥,嫣紅小英卻都是蔥黃單褂水紅裙,穿得甚是單薄。乾隆看看二人胸部,卻對那拉氏笑道:「好久你都不鬥牌了,聽說除了《金剛經》、《女兒經》也在讀了。沒給菩薩上香呢麼?」

「上過了,這是一天三次的功課。」那拉氏穩穩重重含笑而語,「一次給老佛爺納福,一次給皇上添壽,一次給娘娘消災。這種事半點也不敢馬虎的。」她下意識地撫了一下左臂,又一笑,「娘娘鳳體欠安,她們幾個不敢在那裡多擾。我這些時也愛安靜,可又想著她們年輕,長夜枯寂的沒個解悶外,和和熙熙的也有個祥安喜樂趣兒不是?」

這番話說得恬恬款款,毫無矯飾做作,乾隆聽得心裡一動,這個那拉氏原有個吃醋妒忌的毛病,讀書養氣真個性子也變了……思量著,卻笑道:「女人,就講究個貞靜淑安尊重孝養。你主子娘娘身子骨兒不好,當得替她分勞。上次見睞——魏佳氏,她那個妝奩臺子剝了漆,你的送給了她,感激得很呢!」

陳氏幾個看這光景,乾隆要在這裡過夜,都含笑起身斂衽一禮,說道:「快到子時時辰了,主子勞乏一日,也該歇著了。奴婢們明兒再給主子請安……」那拉氏也一笑,說道:「不是我攆主子,明兒要陪老佛爺天寧寺進香,佛前頭許下的願,今晚要誦十遍《金剛經),主子要不嫌聒噪就住這兒。我怕礙著主子睡不安生……」

「好好!攆朕走朕就走!」乾隆笑著站起身,上前愛撫地掠了一下那拉氏鬢角,對眾人道:「百行孝為先,你好好唸經,朕今晚翻嫣紅的牌子……」嫣紅臉一紅,蹲身行禮沒言語。陳氏李氏說要陪那拉氏一道誦經,小英要回房便和嫣紅一道兒循原路陪乾隆過去。

嫣紅和小英其實都住在盡東一座寢宮,一明兩暗三間殿屋,地籠燒得熱氣騰騰。乾隆一進屋就說「熱——虧你們還都是武林出身,這麼怕冷的」?說著進東屋,卻不知這是小英的住屋,小英沒法說。嫣紅也沒法說話,便端來熱水,跪了替他洗腳,小英擰了熱毛巾給他揩臉。說道:「是我讓他們屋裡燒暖些,我和紅姐兒要洗澡的。」乾隆見她不肯「迴避」,原有些詫異,至此才明白是進錯了房,不禁暗自好笑,見王八恥剛回來呆頭呆腦站在門口發愣,因道:「你去傳旨,那拉氏幾個在那邊整夜誦經,賜每人一碗參湯,叫廚房預備著素膳夜宵」擺了擺手,所有的人都知趣退了出去,這才對嫣紅二人道:「難得走錯了房子,平素翻你們的牌子也不多,你們是師姐妹,曾經和朕同舟共濟有難同當過,今晚魚水之樂自然有福共享,好麼?」

兩姐妹都羞得通紅了臉,臊低了頭一聲不言語,乾隆笑道:「別害羞,閨房之私有甚於畫眉者,這又不是朝會奏對,人倫之樂嘛!有甚麼不好意思的?」嫣紅抿口兒笑道:「這種事……外頭人知道了要笑話的……」小英也道:「我到姐姐房裡歇去……」乾隆道:「誰敢嚼舌?朕活剝了他的皮!」朝窗外喊道:「卜義——取盆子打熱水進來!」卜義隔窗扯著公鴨嗓子答應「是嘍,奴才侍候著了!」

一時,一大海盆注了幾桶熱水,滿屋裡溼熱蒸汽瀰漫。籠得燈燭都不甚光明,乾隆自散穿一件中衣明黃撒短褲半歪在床上,命二人寬衣。乾隆怕太難為了她們,抽了一本書看時,卻是(玉匣記》,胡亂看著,一片意馬心猿,甚麼字也沒看見。嫣紅和小英看也不敢看對方一眼,霧氣中各自寬衣解帶,坐在小杌子上腳泡在盆子裡撩水洗濯。乾隆卻丟了書一翻身坐起來,笑道:「朕要燈下觀花,美人出浴最是難得一見的……」兩個女子渾身**得一絲不掛,此時近在咫尺,真的一覽無餘:稀薄的淡霧間,嫣紅渾身雪練價白,肌膚柔膩如脂,小英紅暈滿頰婉溫柔潤如同綽約處子,一個雙手護乳,一個雙手捂著羞處,嬌弱不能自勝地低垂著頭,乾隆貪婪地看著她們,看看兩人雪白的脖項,酥酪一樣的前胸,小英白饅頭樣的**,嫣紅雪白的大腿間微絨絨的隱處……幾天不入內宮的乾隆覺得渾身躁熱,渾身麻酥熱癢難耐,慾火衝騰間那話兒騰地勃然而起,三下五去二把自己也撕剝得赤條條的,口裡怪笑著叫:「親妹子乖乖兒寶貝兒……都上來……誰能板倒這座塔?朕要放出胯下英雄收伏你們!」他卟地一口吹熄了燈。嫣紅小英都是久曠怨女,只瞥了一眼便都耳熱心跳情動欲發,燈一熄也就沒了不好意思,暗中忙忙揩乾了身子,怯怯地上床一邊一個偎緊了乾隆。三個人三張口不說話,六隻手胡摸亂撫,牛喘嬌籲快極呻吟嘈雜餚亂……窗外守護的宮女們聽得面紅耳熱心頭亂跳,情極裡夾著羨妒艾怨。太監們鼓著腮幫子若無其事……猛聽柝鼓,已是三更正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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