堪堪鋪到離幹岸半箭之遙,突然西南邊槍聲火箭齊鳴,不知多少藏兵隱在霧中,地動山搖吶喊震天漸漸近來。傅恆略一思忖,便知是圍攻糧庫的莎羅奔移兵來擊。至此,莎羅奔用兵計籌已是一目瞭然。只要兆惠尊令不在糧庫纏鬥,從南壓過來,頃刻便是全勝之局。但此刻中軍三千人擠在寒湖和小黃河中間的泥堤上毫無遮掩,不但有力用不上,且是暴師在外,和一群活靶子差不多。一急之下傅恆按劍嗔目大喝一聲:「哪個將軍去擋一陣?!」
「我!」傅恆話未落,賀老六一躍而出虎吼:「先人闆闆的川兵跟老子上!」眨眼功夫一百多個赤膊川漢應聲而出,跳進寒湖,一個個滿臉殺氣擎著大刀等傅恆發令。傅恆精神抖擻,獰笑一聲道:「好漢子!衝過湖去!莎羅奔的兵力是一千五百人左右,和我們是遭遇,他也不知道我們有這麼多兵來襲。狹路相逢勇者勝,我只要你們頂半頓飯時辰。兵馬過湖,他就得逃刮耳崖。」說著,突地又冒出一句粗話:「操孃的好好打,博老爺子給你們記頭功!」賀老六大叫一聲「得令!他姐姐血闆闆的,殺呀!」率著眾人嘩嘩淌水而去。傅恆見王小七也目露兇光躍躍欲試,遂道:「你也去!帶十枝鳥銃跟上去,賀老六頂得住就別開火,實在頂不住敗退下來,就開槍聲援!」王小七興奮得鼻翼都在翕張,呼哧呼哧直喘粗氣,卻道:「我爹說,戰場上要敢離開主子一步,回去打折我的脊樑骨……」傅恆道:「你爹也得聽我的——去,殺!」王小七一跳老高,喝道:「輪咱爺們賣命了,上!」
這確是一場猝不及防的遭遇戰,莎羅奔也沒有想到傅恆明修棧道暗渡陳倉,竟不惜疏通小黃河,乘竹排直抄金川通往刮耳崖的後路,攻打糧庫原是打得十分順手,不足小半個時辰便攻佔了糧庫的西庫門,還縱火燒了臨西一座庫房,煙火爆竹起火鳥銃銅鼓號角都用上了,守庫的兵只退不逃,佯攻聲勢也沒有招來兆惠增援。莎羅奔命燒庫的軍士稍往後撤試探,守庫的兵居然不遠不近粘了上來!至此莎羅奔已知傅恆用意:拼著糧庫失守,也要把自己纏在金川東側,堵住刮耳崖通路分割圍殲!他心中一動陡起驚覺,急命:「傳令葉丹卡,向金川城西移動,敵人來攻,稍稍抵擋一陣就放棄金川,扼守通往刮耳崖要道。派人對海蘭察營嚴加監視,有異常動向立刻來報!」他緩重地舒一口氣,自失地一笑,說道:「傅恆用兵太周密嚴謹了……這裡不能再打,撤!」
但打仗最難的其實倒是全善退兵。藏軍已經數月斷糧,此刻身在糧庫,如何肯聽令「一粒糧食不帶」?袍袖裡帽子裡甚至靴筒裡——凡能裝物什的只情塞填不管不顧,好容易收攏了,糧庫的兵象黃蜂一樣從庫東涌出,吶喊呼叫虛作聲勢,你走,他也追著,你停他也停,你趕,他就退幾步,像一條打不退的狗尾隨不捨,廝攪廝纏直攆到喇嘛廟。此刻莎羅奔前有重兵堵截,後有惡大滋擾攻襲,比傅恆處境還要兇險,偏是葉丹卡的兵居然沒有前來策應,計算兵力,是五千人對一千五百人,勝負之數不問可知,饒是莎羅奔身經百戰智計過人,頓時急得冒出冷汗來。
「嘎巴帶五個弟兄上刮耳崖報告朵雲,叫她和葉丹卡聯絡接應!」莎羅奔舉著望遠鏡觀察前路動靜,口中吩咐道:「傅恆要攻喇嘛廟!我這裡一千五百兵打上去,如果能把他擋在小黃河邊就大有希望,傅恆是主帥,如果被我壓制住,各路軍就投鼠忌器不敢妄動了!」
嘎巴脆亮答應一聲,一字不漏複述了莎羅奔的命令,帶了五個人從廟南小路直奔刮耳崖,糧庫的追兵想過來攔截,被廟中莎羅奔的衛隊一陣排箭射退回去,便聽南邊軍中幾個人指指點點,有個尖嗓門叫:「嘿!那個蒙古小軍爺——龜兒子原來還活著,是莎羅奔的人!」嘎巴便知是白順,大聲回道:「我的割你**!——預備金創藥!莎羅奔的不流,你們的流!」喊叫著已一路去遠。
「這邊留一百傷號只管搖旗吶喊,其餘的跟我上!」莎羅奔想有一千多戰士,因在糧庫帶有生糧食裹腹,倒是不餓,只是連續強行軍奔襲惡戰,都累得筋疲力盡,東倒西歪或坐或躺,有的假寐,有的咀嚼著甚麼,有的老兵在低聲安慰子侄。
「大家打起精神來。」莎羅奔想到還要回刮耳崖,自己先打起了精神,登上一道高埠,任獵獵西風吹動自己的袍擺,一揮手說道:「官軍勢大,我們回崖中躲躲風去!等著乾隆老爺子來講和。他在西域遇到大麻煩,這裡的兵是不能久戰的,傅恆六月來攻金川,也就是這個原因。」看著一張張抬起的面孔,莎羅奔的信心也似乎強起來,頓了一下爽朗一笑,說道:「傅恆的損失比我們大五倍不止,這座空城讓出來給他養傷!夫人已經帶兵接應我們,天黑上了山道,我們就能平安到達刮耳崖。弟兄們,挺起身子,象個金川人的樣子啊!」說著便下高埠,看著支撐著起身的人們,邊走邊對仁錯說道:「傅恆再精明幹練,決計想不到我在喇嘛廟西入刮耳崖山口還有大炮在等他。我要給他點利害看看!」
莎羅奔的大隊人馬向西撤,有些出乎傅恆的意料。他心裡明白,官軍只是掌握了大小金川的形勢,莎羅奔和葉丹卡的兵員合起來還有將近五千五百。照莎羅奔的秉性,無論如何在大撤退前要再和自己打一陣,然後疾速退軍。眼下見只有一千多人緩緩向西移動,倒是有些蹊蹺了。兆惠和廖化清此刻都已到了他的大營,站在傅恆身邊,見傅恆一雙眼略帶迷惘的眯縫著凝望夕陽,兆惠道:「大帥,他要逃了!他的兵力不支——您要怕有埋伏,我帶一千人從南路抄過去攔腰衝他一下。有埋伏老廖策應,沒有埋伏就全軍齊上,在這裡把他包了餃子!」「葉丹卡呢?葉丹卡現在哪裡?」傅恆因為思慮過深,眼睛有點發綠,「南路軍繞過旺堆,連走帶打,在泥漿裡淌了近百里……我軍疲勞啊!我耽心葉丹卡的三千軍馬吃飽喝足身強力壯,在哪個山拗裡等我們!黑夜作戰客軍不利啊……」正說著,兆惠帳下軍官胡富貴小跑著過來,兆惠便問:「你到山口檢視,海蘭察營裡有沒有動靜?有沒有別的藏兵活動?」
胡富貴已經晉升千總,跑得臉色煞白上氣不接下氣,喘息一陣才說出話來:「海……海軍門派人過來聯絡……刮耳崖南麓山壁上沒有正經軍隊,是些老頭女人們吹號嚇唬人。葉丹卡有兩千軍隊守在刮耳崖山口和海軍門營盤中間,不打也不動。看情形是策應喇嘛廟,或者找機會攻海軍門,也許是收容散兵遊勇……」傅恆道:「你只說軍情,不要‘或者’‘也許’。」「這是海軍門讓標下傳給兆軍門的話。」胡富貴頂了傅恆一句,又道:「方才山上下來一隊人,約有三百多的樣子,正往刮耳崖口開。標下不敢再耽擱,就趕著跑回來了。」說罷退到一邊。
「老胡不容易!」兆惠見傅恆只是沉默,胡富貴兩眼發直臉色慘白呆望前方,料是他有點發訕,難得地綻出一絲笑容,說道:「幾往幾來今天奔了二百多里,探這麼多軍情,我給你請功保奏!」說著用手拍拍胡富貴肩頭,那胡富貴竟禁不起這一拍,應手委地倒下!王小七幾個人忙上前架扶他。傅恆也收回神來,湊到他面前蹲下身,見他兀自掙扎要起,溫語說道:「好兵!我自然要保奏你的——誰有乾糧?還有牛肉,給老胡拿來!」
他滯重地站起身來,又向西邊看看,咬牙下了決心,說道:「天黑了就不好打了,兆惠的人出一千從南側攻擊莎羅奔,用兩千人防著葉丹卡突襲,我從正面上,直攻刮耳崖道口。打到天黑,無論勝負一定收兵——以三枝紅起火為號令,起火在哪裡,我就在哪裡!」
移時殺聲再起,南路軍三千人馬分兩路,鐵龍般向西向偏西南鼓譟而進。中路軍由傅恆親率直向西疾追,廖化清的北路軍則向金川城開去。一時間蒼暗的大草地上,星羅棋佈的斷牆殘垣間到處都是清兵,到處都是刀叢劍樹,驚得已經落巢的水鳥和烏鴉在殘陽中漫天翩起翩落。
「敵人追上來了!」莎羅奔一行人已經到了刮耳崖山口,進入秘密炮臺,從瞭望口看著如蟻如蜂的清兵漫野撲來,活佛仁錯的聲音也有點發顫,「故扎,兆惠的兵行動很快,他要攔腰截斷我們!」
莎羅奔咬著牙,臉上的肌肉繃得一塊一塊,看去有些猙獰。不用仁錯說,他已看見,直衝而來的清兵已經襲入隊伍,隊尾二百多人已被旋渦樣的人流包圍,正在拼命廝殺奪路,眼見傅恆的中軍從正面逼來,斗大的「傅」字帥旗都看得清清楚楚,心一橫,大喝一聲道:「毒蛇噬臂壯士斷腕!命令前隊不許回救,全力向刮耳崖撤!不聽命令就地殺掉!」他看看支在垛子上的紅衣大炮,又看火藥,那火藥已潮溼了,纂起來能象香灰樣捏成鬆鬆的一團。但他知道,已經裝膛的藥還能用,噓準了帥旗漸漸近來,斷喝一聲:「開炮!」
四門大炮藥捻兒嗤嗤冒著藍煙火花燃著,但有三根也受了潮,不到炮帽子機關處便熄了火,只有一根幾明幾滅終於燃盡,便聽「轟」然一聲巨雷般爆炸,炮臺掩體里人猛地一震,砂石土木紛紛墜落,硝煙頓時瀰漫嗆人,莎羅奔說聲「走!」幾個人便躍出泥石掩體炮臺,向西逶迄而去。莎羅奔一邊走,心裡暗自懊喪:「幾千斤炸藥都潮溼了!要能在這裡多打幾炮,戰局也許有轉機呢!」
但他不知道,僅僅這一炮也使傅恆差點喪命,傅恆原是緊盯著莎羅奔的衛隊的,轉過一道草皮泥堤,突然前面的人全部消失了,他心裡奇怪:這一帶沒有樹木,荒灘上的草不過半人深,而且不甚深邃茂密,怎麼眨眼間就無影無蹤了?見中軍纛旗旗杆有點斜,一邊命王小七「把旗杆下的楔子砸緊些兒」就取望遠鏡,王小七便用刀背砸楔子,一抬眼見三十幾步開外亂樹叢中四個黑乎乎的炮口正對這邊,還有幾點火星籟籟燃動,他丟了刀,大叫一聲「不好!」回身猛地把傅恆推倒在泥堤坎下——幾乎同時,那大炮轟然怒吼,煙火「唿」地猛捲過來,王小七眼中一花便人事不省了……
傅恆一頭栽倒在坎下,也跌了個發昏第十一章。他幾次派人到這裡偵察,回去都說異常潮溼,都是草皮泥坎,萬萬沒想到還有炮,而且炮臺就架在這裡!幾個軍校架起他,他尚自懵懂著發呆。因見小七子斜躺在堤畔,頭臉上上半身被燻得烏黑炭團一般,肚子上胸脯上幾處汩汩淌血,還有幾個兵士也一般模樣撂倒在一邊,或坐或躺或暈或醒倒著,驚定神回,兩步過來蹲下,一邊叫「軍醫——軍醫都死了麼?快來,用擔架送他們下去!」一邊拉起小七子的手,輕輕晃了晃,小聲叫道:「小七子,小七子!你……怎麼樣?」他從來沒有和一個奴才離得這麼近,此刻咫尺之遙呼吸相通,才看清胸前臉上幾處燒焦,十幾處傷打得蜂窩一樣,不停滲血,最要命的是腹部中彈,一堆白花花的腸子滾出來,小七子手捂在創口,看樣子是在塞腸子時昏過去的。傅恆這才知道,大炮裡裝的也是鐵丸子霰鉛彈之類。
「是爺啊……髒兮兮的,也忒難看了……爺不用看顧我……」小七子一個驚悸顫一下醒了過來,見傅恆拉自己手,淚水一下子奪眶而出,哽聲說道:「小七子……侍候不了爺啦……」「別胡說,」傅恆握緊他的手,他的聲音也有點發顫,「福建有個老將軍叫蘭理,康熙年間打臺灣,腸子流出來拖在甲板上五尺多!活到九十八歲,去年上才去世的,你這傷不要緊!家裡老小上下都不用操心,成都養傷好了,風風光光回北京!」小七子感激地看著傅恆,說道:「爺別顧我,多少人等著您發令呢!」
傅恆點頭起身,向前看時已是暮色蒼茫,西邊血紅的晚霞早已不再那樣燦爛,變成鐵灰色,陰沉沉壓在起伏不定的崗巒上,近前廣袤的大草原水沼上,西北風無遮無擋掠空漫地而過,寒意襲得人身上發疹。炸得稀爛的大纛旗也在籟籟不安地抖動。他再三斟酌,無論如何不宜夜戰,掏出懷錶看看,說道:「放紅色起火三枝,各營收軍待命!」便見後隊馬光祖大跨步趕上來,因問:「甚麼事?」
「嶽老軍門趕上來了。」馬光祖道:「聖上有旨給您。」
「回喇嘛廟去——傳令各軍嚴加戒備。副將以下軍官要輪班巡哨!」
傅恆嗡聲嗡氣吩咐了,帶著隨從趕回了喇嘛廟。嶽鍾麒已守在燈下,見他進來,也不及寒喧,便將幾封文卷雙手遞過來。傅恆覺得頭重腳輕,渾身散了架似的沒氣力,沒說甚麼,勉強向嶽鍾麒躬身一拱,接過詔諭,打手勢示意嶽鍾麒坐在石墩上,拆泥封火漆看時,一份是在自己奏摺上的硃批諭旨,還有一份,是阿桂的信附旨發來。定神看那諭旨,口氣甚是嚴厲:
朕安。覽奏不勝詫愕。朕已面許朵雲莎羅奔輸誠歸降,卿反覆瀆奏整軍進擊,是誠何意?爾欲意以三軍苦戰奪取金川成爾之名,抑或以全勝之名置朕於無信之地?設使有此二者之一,即勝,朕亦視爾為二臣也!然朕深知卿意必不出此。所奏激切之情諒自真誠,即以此旨誡爾,一則以西北大局為重,一則以西南長治久安為重,速作計劃維持原旨,即著嶽鍾麒協理辦差,務期於十五日內班師。卿其勉之毋負朕望。
把諭旨轉給嶽鍾麒,再看阿桂的信,卻一律說的家事,福康安已經回京,授乾清宮一等侍衛,福隆安福靈安也都補入侍衛,說劉統勳晉位太子太保,怎樣力疾辦事勤勉奉差,自己力薄能鮮,等著傅公回來主持一切雲雲。講到金川戰事,只說:「聖意仍著公及早撤軍,莎羅奔窮蹙一隅,勿再激成大變,至使西方戰事有礙。」傅恆皺眉仔細審量,一份語氣帶著斥責,一份是在說「皇恩」,往深裡思忖,自己手握兵符在外,又屢屢奏議折難不肯奉詔……莫非已經在疑自己擁兵自重了?想著,心裡一陣急跳,忙又收攝回來。撿看那通封書簡時,阿桂的是直接插入,裡邊一層是上書房鈴印,加蓋乾清門火漆關防封口,並不是同時發出,」這才略覺放心,額前已是微微浸汗,呆呆把信遞給嶽鍾麒。
「阿桂還是力主你打一下的。」嶽鍾麒的思路和傅恆全然不同,看了信一笑說道:「他天天在主子跟前,甚麼事不知道?主子要認真惱了,也用不著瞞你。好啊,兩個軍機大臣一樣心思要打,主子又急著收兵,回去有的六爺好看的!」他這樣一說,傅恆倒寬心了些,君臣意見不合,自來是常有的事,也沒甚麼大不了的。怕的是乾隆這人素來心思細密間不容髮,是個多疑人,又遠在數千裡之外,讒言一進入骨三分,也不可不防。思量著,傅恆苦笑了一下,說道:「我有兩條,一是主子不在眼前,有些事主子不能臨機決斷的,當奴才的寧可擔點干係,也要替主子想周到,料理好;二是把主子的事當成自己的事,不為一時一事一己利害去想,要盡力想得長遠一點,顧及得周全些。主子雄才大略,高瞻遠矚,我們萬萬不能及一,只有盡心盡力而已……」嶽鍾麒聽著這話也不禁悚然動容,嘆道:「這是武侯所謂‘鞠躬盡瘁死而後己’!成敗利純非所計議了。你既有這番忠志,嶽鍾麒不敢後人。你說吧,該怎麼辦,我聽你的!」
傅恆垂下眼瞼,撫摸著案上的硯——平日這時王小七早已取墨端水,一隻手按著,另一手攪得橐橐有聲替他磨起墨來,那副全心全意煞有介事的架勢,傅恆不止一次笑他,但此刻他正在運往成都的途中,不能「咬牙切齒磨墨」了。半晌,傅恆說道:「我給莎羅奔寫信,用火箭送往刮耳崖。再次懇切言明聖意,說明利害。我……可以親自獨身上崖請他下山。」
「寫信可以,」嶽鍾麒拈鬚說道:「你親自上崖不合體制,你是朝廷宰輔三軍統帥,不能冒險——讓海蘭察退兵向南十里以示誠意,該用著我這把老骨頭上場了……」
傅恆咬著牙,看著悠悠跳動的燭光,良久才道:「老將軍肯代行,比我去要好。恐怕還要帶些東西,比如糧食藥品,還有俘來的藏民藏兵,帶一半回山上去。不然,莎羅奔難以相信。來,我們再仔細議議,也要防著有不虞之隙不測之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