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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蒙恩寵瑤林初詔對 說賑災吏治警帝心(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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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奴才領旨!」

和珅忙叩頭答應一聲,待起身時,忽然覺得兩腿有點發軟,頭也有點眩暈,這突如其來的幸運襲來,把個精明伶俐的人弄得有點恍惚,連周圍的景緻都霎時間迷離了……盪盪悠悠跟著引見太監王八恥進了養心殿,在正殿對著朝見時乾隆的須彌座行了禮,滿殿富麗堂皇的擺設,什麼人來高的大金自鳴鐘、金玉如意、琺琅盆盂、攀著梯子才能開啟使用的大金皮櫃、兩人合抱粗的特號大瓷瓶……這些物件平時也見過,此刻便覺布得到處都是,金碧輝煌紫翠雜陳晃得人眼花,直到跪在東暖閣前光可鑑人的金磚地上,雙手前額據地碰頭,他才清醒過來。這是個玲瓏剔透的人物,立刻意識到,此刻就是地震了也要把持好自己,言語行動不但不能出錯兒,還要鉚足了勁兒邀好兒!兩手拇指使勁掐著中指節,已是鎮定下來,提足了精神等乾隆問話。

乾隆卻似乎一點也不理會他的心思,像平日一樣盤膝坐了暖閣大炕靠玻璃窗一邊,抽過奏摺拔掉筆筒,把硃砂池擺過來,若有所思地看著外面大雪,問道:

「以前你在哪裡當差?朕瞧著有點面熟的樣兒。」

和珅身上一動,怔了一下。顯然他沒有想到頭一句話會問這個,思量著碰頭說道:「奴才原在正紅旗卜。家道雖說中落,因是勉勳臣之後,蔭著三等輕車都尉世職,兒時進過咸安宮讀書,父親死後,又到阿桂軍中補一份錢糧,夤緣進軍機處當差,常常得遙覲聖顏。皇上瞧著奴才眼熟,是奴才的福分。」

「哈,正紅旗下的,是在德勝門內麼?」乾隆正視著和珅又問道:「你的滿洲老姓是什麼?」

「奴才的滿洲老姓是英額支的鈕祜祿氏。正紅旗不在德勝門,德勝門是正黃旗領下屬地。」

乾隆點點頭,又問:「既有世職,又是旗下老姓人,父親又當官,自然有一份該當的錢糧,怎麼又到阿桂營衛當兵去了?」

「回主子!」和珅加了小心,頭在地下碰得砰砰作響,回道:「父親雖任福建都統多年,其實家中沒有積蓄,弟弟和淋聰穎好學,為他聘師、遊學開銷,就有些入不敷出。趑趄艱難之中,奴才不忍母親給人洗衣縫窮,胡亂尋個差使賙濟家用……因為這是揹著母親去當兵的,臨走告知她老人家,她急怒之下一掌把奴才打翻在地,奴才起身磕頭謝罪,她老人家又把奴才摟在懷裡號陶大哭,‘我的兒……這不怨你……這怨你爹無能,你娘也無能……’……」說到這裡和珅往事如潮湧上,已是淚如泉湧,嗓音也嘶嘎了,唏噓暗啞著叩頭道:「因奴才除了漢語、國語(滿語)蒙語、西番語都能熟通。阿桂軍門也極賞識的,十五歲就提拔了武職把總……」

他半真半假,連位帶訴娓娓陳述,說得自己也滿腔悽惶。其實當年出走的真正原由,是他每天在棋盤街大廊廟這些地方「撞食」,結交一幫狐朋狗友賭博,鬥雞走狗賣荷花(誘騙良家少女賣給大戶人家,從中吃回扣。),捱了母親的責罰,一怒之下頂名當兵的,倒是臨別母子抱頭痛哭說的話是實。當年阿桂聽了曾感動得熱淚長流,今日故伎重施,乾隆竟是聞所未聞,心裡一陣酸熱眼圈已經紅了,暗自嗟訝:這竟是個忠孝兩全德才兼備的良實之亙,難得旗下子弟還有這麼有出息的……因嘆道:「沒想到你年紀輕輕,身世如此坎坷,聞之令人酸心動容!」改用滿語又道:「不過你畢竟學術不精。辦差雖然勤謹,還該多讀些書,多向阿桂傅恆學習些。有些事單憑好心是不成的。」

他突然用滿語說話,和珅頓時豎起了耳朵,靜靜聽完,思量著必是自己議罪銀建議和崇文門關稅差使上有人非議,也難保李侍堯已經背地嘰噥了自己什麼,略定一定,也用滿語回道:「和珅自幼失佑,母弱弟幼,迫於生計不能專心學習,不但該向傅恆阿桂學習,就是劉墉、李侍堯也是奴才的學習模範。議罪銀條陳,奴才是據《禮記》經注八議制度,議親議貴議功勳,為偶然失足犯罪官員開一線自新之路,所以有這條建議。至於崇文門關稅,確有弊端,奴才以為不在於邏察過嚴,而在於公私不分,凡屬公差皇綱過關或外省官員繳納規例銀兩的,過關應該免稅,——因為這道關稅規例從前明至今沒有更動,奴才掌管整頓急於求成,唯恐輕易改弦更張給胥吏上下其手有可乘之機。這其中認真起來,一則是奴才膠柱鼓瑟不知變通,二則有的官員不知情,以為奴才中炮私囊,因此有些誤會。蒙皇上如天之恩親加訓海,奴才只有反躬自省,重加修訂制度、待奏請皇上後按規矩嚴加施行。」因將李侍堯過稅關情形撿著能說的淡淡述說一遍,迴避了二人生分意氣情節,又道:「奴才準備設計大稱,崇文門關稅,從此稱私不稱公!」

「好!」乾隆聽他奏對詳略分明條理清晰,已是心中十分嘉悅,至此不禁大為讚賞:「稱私不稱公,好!設議罪銀的道理講得也還透徹。儘管如此,還是不能個明詔推行實施,因為容易給貪官留下僥倖之心,啟動他的貪害之心,關稅嚴一些沒有錯,開議罪銀之例,朕也不是為了聚斂,朝廷西北西南用兵,內地一些白蓮教眾也在蠢動,本來就是漏掉的稅,拿來派上用場,是兩全俱美的事,收取官員議罪銀,既不擾民傷民,不失寬大為政大體,又能補充國用,儆戒官員又給他們開啟自新補過之路,究其根也是善政。」他挪身下炕來,悠著步子踱著,許久,點點頭說道:「你跪安吧,朕要用膳,還要召軍機處會議,好生回去把差使料理清白,朕還有恩旨給你。」說著一擺手。和砷忙又行三跪九叩大禮,卻身細步退出了養心殿。行到賬房門口時,王廉早幾步迎了出來,雙手展舉著件油衣就往他身上披,結了鈕子繫帶子,一邊低聲笑說:「看是不是和爺?金鐘玉鼓如應如響!爺這有點像暈殿模樣,臉都雪白!您看這大的雪,徉徜到西華門外,靴帽子袍擺子都得溼透了……」說著,一雙木齒草履又給他套在腳上。和珅這才似一場大夢迴醒過來,搓臉跺腳的一陣活動,道謝出了重花門,揚臉看時,已是亂羽紛紛,萬花狂翔了。

……軍機處裡阿桂、紀昀、劉墉和李侍堯四個人此刻剛剛吃過午飯。這裡大夥房供應當值軍機大臣的飯菜例有定規是四菜一湯,一份黃豆胡蘿蔔豬肚燒三樣,一份冬筍爆裡脊,一份拌青芹,一份青椒炒羊肝,中間一盆豆腐麵筋粉湯,褶麵包子饅頭管夠,都已吃得乾乾淨淨,連盤子都熱水涮了,聽得太監來說「萬歲爺剛剛吩咐傳膳」知道「叫進」還早,李侍堯便急著要到天街看雪,阿桂便笑:「石庵陪他走走,我和紀昀擁爐軍機,靜觀落雪,只有一番情趣呢——把皇上賜我的那件鴨絨裘給皋陶,」劉塘料是他二人還單獨有話,笑著給李侍堯遞上裘衣,自披了件油衣,讓道:「李兄,你前頭,我跟著。」——於是二人先後出來。

所謂「天街」,其實就是從隆宗門到景運門那麼短短的一段,從軍機處一齣門便已到了「街」上。此刻剛過午時,又是這種天氣,六部三司各衙門都在歇衙,沒有萬分火急的軍情,再沒人到這裡來挺凍兒的,二人逶迤向東漫步,但見瓊花紛紛淆亂,落羽搖盪著墜落到平坦廣袤的廣場上。北邊玉帶碧水漢玉橋欄,過橋就是高大的乾清門,南邊遙遙相對是巍峨的保和殿,中和殿隱在保和殿後,霰霧迷濛間,太和殿仍綽約可見,都是雪翅插天雕甕崢嶸,黑沉沉靜幽幽壓在雪地上,沿宮牆一溜雁序兩排十六個大金缸下邊都生著炭火,嫋嫋輕煙受了驚似的在風中散融迷失,由乾清門到隆宗門、崇樓、後左門、後右門……周匝都挺立著善撲營護衛值崗,一個個都成了雪人,兀立在鋪天蓋地的雪中紋絲不動。威壓森嚴的龍樓鳳闕經造化這樣妝點,更給人一種冷峻壯麗的感覺,兩個人徐步踏雪,一時都沒有說話,直到景運門前才站住腳,臉上手上已都是融融雪水。

「看看這裡,真令人奪氣。」李侍堯喟然說道:「什麼十年寒窗金榜題名,什麼建牙開府起居八座,封妻廕子光宗耀祖,都變得渺小不堪一言。崇如你在這裡久了,是司空見慣,我真是有點到了天上宮闕的味道。」「我不敢這樣想。因為‘天上宮闕,後頭緊接就是‘又恐瓊樓玉宇,高處不勝寒,!」劉墉的聲音乾巴巴的,(雪天雪地裡說話,聲調永遠都帶著這種沉悶。讀者不妨一試)「家嚴在世說,他當縣令,盛暑天下鄉巡視,坐一駕二人抬小轎,又熱又渴通身大汗。隔轎窗見路上婦女和小孩子吃西瓜,滿嘴滿臉瓜瓤瓜水兒,直想下轎討一口吃。聽那婦人教訓孩子說:‘你看看人家,坐到涼轎里人抬著走,下轎走哪人見人敬——都是個人,人家就在天上!你想天上去,只有一條路,好好唸書做文章!’人吶,境遇不一,思量的事也就不同。」

李侍堯默默點頭,映襯著雪光打量劉墉,這是個長相十分像他父親劉統勳的人,只是劉統勳精幹利落,他卻顯得有點不修邊幅。上次進京劉墉出差沒能見面,算來已經七年沒見,劉墉面相幾乎毫無變化,只瘦了許多,古銅色的方臉腮頰陷凹了不少,原來的雪雁補服已換了錦雞補子,寬大得有點像套在身上的一條大布袋子,半眯著眼睛凝望雪景,有點像凍河沿上雪地裡覓食的一隻老鸛,不知他在想些什麼。良久,李侍堯慨嘆道:「你的背有點駝了。」

「羅圈腿,再加駝背,後頭已經有人叫‘劉羅鍋子’了。」劉墉神情爽然若有所失地微笑了一下,「不瞞你說,除了見駕、辦事見人,每天伏案至少五個時辰,走路都耷著個頭想事情,還有個不駝的!父親是上朝的路上,死在轎子裡,皇上親臨祭把,入賢良祠蓋陀羅經被,御製祭文,我只能拼命報效,不敢愛身了……」他又是一個笑嘆,「……也不敢愛名。有人說我是‘劉青天’,因為我手裡沒冤案,也有人說我是‘劉屠戶’是酷吏,我也笑納了。我帶黃天霸的十二個徒弟到山東泗水縣捕拿劉其德劉賢魯父子,幾千抗租佃戶把我圍了三天三夜。福康安帶兵解圍,我一堂審下來,拉出衙門殺了七十四人,天下著大雨,滿街都是紅水……泅水縣的刁民聽見我的名字都打哆嗦——這還不是‘屠戶’?其實他們不知道,那起子大戶人家,旱得寸草不生,鐵板租一粒不肯減,逼得人沒有活路,這些地主我也很想殺他幾個。可他們沒犯王法律條,只能杖責訓誡了事——我是親眼瞧見了暴民起事的情形兒,那真是一夫倡亂萬人景從,村村起火樹樹狼煙,到處都是紅了眼的佃戶,榔頭鍘刀鋤頭鐮刀……連擀麵杖菜刀都用上了,滔天洪水般樣湧上來,一層打退又一層湧上來……至今思量心有餘悸呀!這宮,前明時候就有了的,李自成還不照樣打進來了?我讀《甲申紀事》,三月十九李自成進北京,宮中萬餘人走投無路,劫財逃命的自殺的橫屍滿宮,就我們站的這些地方都垛滿了人的屍體……」他吁了口氣,打了個寒噤不再說下去。李侍堯曾幾次帶兵彈壓過抗租造反的徒眾,卻從沒有被暴動的農民包圍過,聽著想著,竟似親歷親見那般真切,怔了許久笑道:「跟你一道賞雪,你想的是雪裡埋屍,真掃興——你畫了一幅多陰慘可怖的畫兒給我看呀!」劉墉也笑了,道:「我累成羅鍋子,也就為了不讓人真的看見這幅畫兒,你倒起了心障。」將手一讓,二人又徐步往西踅,待回到軍機處簽押房門口,二人衣帽領袖上已滿是厚厚一層白絨。

一進門,兩個人都愣住了。只見阿桂盤膝坐在靠窗,紀昀穩幾坐在炕北卷案下,都是神情木然呆若僵偶。炕下跪著一個官員,起花珊瑚頂子已經摘了紅纓,一望可知是個丁憂居喪的二品大員,渾身溼漉漉的,地下汪著化了的雪水。因外間雪光刺眼,剛進屋一團黯黑模糊,定了定神才看清,是尹繼善的兒子慶桂!李劉二人幾乎同時目光一觸:尹繼善歿了!

「世兄請起……」許久,才見阿桂無力地抬抬手。兩個太監忙過去攙起了慶桂。阿桂又道:「這真是意外之變。這幾日因傅恆中堂臥病回京,忙著照料這件事,沒有過府探望。昨個小兒代我去看,回說元長公精神尚好。哪裡想到驟然之間他就撒手仙去……」他不勝其力地咳嗽了兩聲,便取手帕拭淚。紀昀說道:「樹齋節哀珍重,你現在不宜見駕。我們這就遞牌子進去,奏明聖上,必定還有旨意的,禮部那邊,也由我來諮告安排。」

慶桂聽一句躬身答應一聲「是」,泣道:「幾個太醫診脈,都說立冬前恐怕是個關日。將到冬至,見老爺子還能起床走動,叫孫子去背書,家裡人都放了心,以為已經過了劫數。前七天那日格外歡喜,叫了全家都到他房裡,一道吃過飯還叫小妹詠秋給他撫了一曲《鳴泉》,笑著說:‘畢生之快事莫過於此。我像詠秋這年紀隨父親熱河迎駕,能琴能詩受知於聖祖,為官五十餘年中雖不能說盡善盡美,自問心無遺憾,三代主於對我都是恩榮始終,以撫琴始以聽琴終,上蒼真厚愛我了……」又諄諄囑告了許多話,說是臨終遺言,家人覺得不吉祥,勸住了才歇下。誰知第二日就懶進飲食,時眠時醒的。看去不像大病,他素來節食,家人也不驚慌。昨晚阿必達世兄去,還有說有笑,世兄去後一個時辰,老人忽然要沐浴,侍候著洗浴了,躺在炕上靜息,全家人和大醫都守在外間房裡)天黎明時,聽老人說了句‘天好冷啊!路好長啊……’我們擁進去,已經沒了脈息……」說到這裡,慶桂已經哽咽不能成語,氣噎聲嘶得直要放聲兒。

但這個地方是不能放聲哭喪的,阿桂待他稍定住神,下炕來撫著慶桂肩頭道:「世兄且請回府,家裡多少大事等你操辦,萬萬要節哀順變。阿迪斯阿必達兩位世侄要多替你擔戴一點,我們這就進去。」又命太監,「攙了慶桂大人出西華門,送他回府回來報我。」

這邊慶桂出去,卜義一頭一臉雪進來,傳旨道:「萬歲爺已經用過午膳,叫阿桂、紀昀、劉墉、李侍堯進去。」四個人忙躬身答應,急急忙忙結束停當,跟著卜義徑趕往養心殿而來。王八恥早已候在殿外簷下,見他們進來,幫著脫油衣,換靴子,擦掉頭臉上雪水,收拾乾爽了才引匯入東暖閣見乾隆。

「方才內務府的人進來稟事,尹元長今晨寅卯之交已經去了。」乾隆沒有像平日那樣盤膝坐炕,他站在地上,只散穿一件醬色江綢薄棉袍子,手裡把著一塊漢玉,似乎在想心事,又似乎在看北牆上的字畫,臉色平靜,語氣之一如平日,看也不看眾人說道:「免禮,都坐到杌子上。」這才轉過臉來,踱至榻邊椅子上坐了,端茶吹著杯麵上浮沫不言語。

四個大臣目不轉瞬地望著乾隆。

「李侍堯,」乾隆黑得深不見底的瞳仁看著未座的李侍堯問道:「廣東今年收成如何?」李侍堯忙一欠身,回道:「回主子,粵西自經匪患,兵匪交戰過後男丁稀少,去年今年其實是絕收,但粵東大熟,三季稻下來,連著兩年市價鬥米只買二錢三分。奴才恐穀賤傷農,按三錢官價收購餘糧,用來賑濟粵西,這樣兩頭擺平,糧價也升到了三錢二。」乾隆沉思著又問:「這樣,廣東藩庫堂不又出了虧空?」

李侍堯道,「奴才不請旨不敢動用藩庫銀兩。銀子有兩個出處,一是洋商,統都趕到口外島上,想上岸來繳治安保護錢。我剿匪維護平安,他們繳這個錢天公地道。再一就是從縉紳身上募捐,道理也是一樣。」這是他任上最得意的一件事,做得乾淨利落,原預備周詳奏明的,料知此刻乾隆厭聽絮語嘮叨,因也剪斷截說,明白無誤而已。坐在旁邊的阿桂二人暗自惦惙吃茶佩服。

但乾隆對此卻饒有興味,臉色由凝重變得霽和起來,點頭道:「很好。不過怕這群財主們善財難捨罷?人家要問出來,我們上捐納稅,你剿匪還要另徵‘保護錢,?你怎麼辦呢?」李侍堯笑道:「回主子,鐵公雞身上拔毛是奴才的看家本事。總督巡撫廣東臬司衙門會審洪仁輝洪仁軒一案,三衙皂隸全部調齊,又從綠營調七百名軍士關防,從大堂到儀門外二里地戒嚴,到處是刀叢劍樹旗幡號角。‘請’那些闊佬來觀禮,當堂提鈴喝號,不分洋人華人抓的抓、囚的囚、打的打、殺的殺,一堂沒過完,‘觀禮’的已經嚇昏了兩個,餘下的也都個個面如土色——審完拿著‘樂輸’簿子請他們樂捐。主子在陛辭時再三訓戒奴才的,這叫‘恩威並用’。這些鐵公雞們自己拔毛奉送,奴才並沒逼迫他們——這麼著,錢就有了。洋商們是勒令,不給錢沒有糧菜也沒有淡水;縉紳們是勸募,給不給他自己情願,事體穩穩當當就辦妥了。」這都是早已想好了的奏對,說得不枝不蔓又繪形繪色,殺伐決斷淒厲恐怖的場景中又不失時機加上「頌聖」言語,將政績功勞統歸美於君上。眾人都聽得悚然動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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