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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 盛世元宵龍樓驚變 上九潛龍夜宿荒店(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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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個人同時勒住了驢韁繩。他們幾乎一個時辰誰也沒有說話,聽這一聲,都有些受驚,顒琰腮邊肌肉不易覺察地抽搐了一下,仍舊沒言聲,皺著眉頭盯視人精子。人精子的臉色有點蒼白,指著東邊說道:「前頭這鎮子叫惡虎村。」聽到這個名字,三個人同時驚悸得一個冷噤兒,順著他手指方向看,果見兩山夾峙,猶如石門封天,狼牙嵯峨,怪石亂木累卵高矗,逼窄的狹道兩邊烏壓壓鬱沉沉的老樹,亙臥著一座鎮子,鎮口一塊虎皮斑紋石,也是古藤怪樹翳遮;幽暗如晦的一座石山,彷彿也是虎形,虎爪膀上摩崖大字分明:

惡虎石

字也寫得張牙舞爪,跋扈猙獰。因離得遠,看不清題跋署名——一望可知,惡虎村得名緣由此來。

「十五爺,瞧這山險,」人精子叉手不離方寸,臉色陰鬱裡微微帶著一絲驚恐,「從這裡正東四十里就是平邑,向南是聖水峪,東南是抱犢崮,東北六十里就是龜蒙頂。無論走哪條道都是越走越險,越走越窄,有些地方都是峭壁,深澗石棧,樹深林密。就是太平日子,單身客人也是萬不敢走這條道兒的——這山裡村落居民也都是半民半匪,都和各山寨主暗地通連著,家家都有土銃,也打獵,防著人劫也用來劫人。有句俗語兒說‘過了惡虎村,勸你莫單身,白日豺虎當道臥,夜宿黑店命難存,就算你命大,鬼門關裡嚇軟筋!’我倒沒什麼,粉身碎骨一堆灰就是,您和王師傅是何等樣人物?我敢帶你們衝險犯難?」

顒琰看了一眼那山,眉稜骨急速顫了一下,又轉望來路光禿禿沓無人跡的官道。許久,從鼻子裡透一口長氣,決絕地說道:「我一定要到平邑!你們要怕,只管帶慧兒回兗州去。我今晚宿這鎮裡的驛站,明兒四十里道兒,白天就趕到平邑了。」魯慧兒道:「我跟爺走!這一道上逃難的都是富戶,並沒聽說誰叫人劫了去的。我們扮成窮人,白天走道兒還會出事?」人精子白了慧兒一眼,說道:「我沒說不跟爺走,我是說爺別涉這險地!這叫‘惡虎村’,我師父當年就在這和竇爾敦你死我活拼過一場。我也想在這兒掙塊侍衛腰牌戴戴呢!」

王爾烈一直皺著眉聽,用眼不住審量那山和影影綽綽的鎮子,見他們拌嘴,說道:「你們別吵,我布一卦看看再說。」慧兒道:「您原來會算卦?我這裡有乾隆歌子,我們那裡程瞎子都用這錢。」王爾烈一笑,說道:「這隻講究意會默運,我用蓍草——是孔林裡專門採的。」

當下眾人看他作用,只見他從懷中取出一個小油布包兒,裡頭是一束碼得齊整的蓍草棒兒——共是六十四根——就在土道上鋪了油布,沉吟了片刻,隨手將蓍草分成兩堆,各按奇正之數佈列卦象。人精子和慧兒看著東一堆西一堆的不明所以,顒琰跟著紀昀學了個皮毛,已看出是個「圭」,便道:「是個‘無妄’卦象。」

「十五爺說的是,是‘無妄·隨’卦。」王爾烈噓了一口氣,「往前走於性命無礙,是個有驚無險的象數。卦有小心謹慎之意,妄動則有災,‘上九,無妄行,有眚,無順利’,《周易通義》注:‘無妄行!有眚。’陽爻第一就是‘上九,潛龍勿用’。這些話在兗州府沒有動身就說過。」他嚥了口唾沫,不再說下去。

這是正宗的用《易》理論釋卦象,與民間的「金錢搖」六壬象數之學大相徑庭,唯其沒有六神、官鬼死絕、小人勾陳、騰蛇、青龍白龍、朱雀玄武那一套搗鬼弄神,測得活靈活現,如臨其實,反而更顯得正大肅穆。慧兒和人精子都頓起敬畏之色。人精子道:「明說著妄行有災,我們何苦硬往‘眚’裡頭撞呢?回頭五里,靠路邊那個村子人都遷走了,尋間空房子我們住起來。福四爺大約走的是北路蒙陰,等有了他的信兒,我們到他營裡會合,多少是好!」魯慧兒道:「我也不是攛掇您往險地裡去,我是說您走哪我跟著侍候到哪。阿彌陀佛!孔聖人的點化還能有錯兒了?我們爺屬龍,明說是‘潛龍勿用’麼!」

「潛龍勿用不是你那個說法。我不是‘潛龍’,」顒琰盯著卦象道,「且我們也不是妄行。如果說,吉凶悔吝生乎動,從北京一開頭已經‘動’過了,見事而疑,宜行而住,那才是‘妄’。這不是王師傅在青宮講過的書麼?」王爾烈默然不語,他心中其實極賞識顒琰這種執拗堅毅的性格,然他是扈從臣子,自有應份的責任,不能拿著主子的安危試自己的運氣。魯慧兒新攀龍鳳,主僕雖無名分,對這少年一則以愛,一則以託靠有望,自然顒琰說什麼是什麼。四個人其實是一樣心思,各人身份、責任不同,意見也就有異。人精子道:「主子原來屬龍,那這鎮子更不好住了。」顒琰冷冷回問一句:「你敢說鎮中居民沒有屬龍的?住到這裡就是龍虎鬥了?」王爾烈道:「平邑是座空城,已經死了縣官散了衙門,不知是亂成什麼模樣,有點身份的鄉下土財主都往境外投親靠友,我們硬要進去。所謂‘妄’字就是不當而行,十五爺還要深慮。」

他們言來語去勸顒琰,顒琰心裡卻另有一本賬。平邑城外就有兩千駐軍,不能剿賊,自保綽綽有餘。別說幫福康安打打太平拳攻山奪寨,戰畢善後料理平邑;即便旁觀,只要自己在平邑「境內坐鎮」,就是一件震動宮掖、令乾隆賞心悅意的大功。福康安奏捷明章拜發,只要掛一掛名字,「十五阿哥」立時便在阿哥里鶴立雞群一連帶而來的結果那就更難說了!他「到兗州」,衝的就是「去平邑」,這一份**辣的心思自從得知平邑事變便愈燃愈熾,折騰得他白天迷糊夜裡翻燒餅,豈是他們幾個口舌辭辯所能動的?但這心思中有公也有私,不能和盤兒端,只好撿著可說的說道:「平邑出事,我在兗州不動,皇上將來申斥,你們誰來對答?別說兩千人的大暴動,平日哪縣幾十人饑民騷擾,皇上睡夢裡還要起來批硃批料理,從後果追查原因,由征剿思慮善後。我這不是為皇上分憂?他除了是皇上,還是我的阿瑪!平邑衙門壞了,人們井沒有起反,我敢說城裡沒有走的都不是歹人,我往那裡一坐,立刻就有了政府!這一條你們想過沒有?」

這一說真的是氣壯理直,光明正大,句句擲地有聲。王爾烈已經若明若暗想到了顒琰心底裡的深藏之秘,自己心裡也是撲地一動,說道:「壯哉!十五爺這是忠貞為國分憂,器宇閎深,人所難及!既然決心已定,今晚我們夜宿惡虎村,明日進平邑!」魯慧兒道:「既這麼著,把欽差旗號打出來,派兵護著進平邑豈不更好?」顒琰笑道:「我想讓人精子立一功,補個旗籍就能保出個侍衛來。」王爾烈道:「魯姑娘,你想過沒有——欽差鹵簿儀仗半道上讓逆匪給砸了劫了,張揚出去,十五爺體面哪裡擺?」人精子一時也大悟過來,精神一振,朗聲說道:「爺既說是這麼大事,值得搏他娘一場,我也跟著得個彩頭!」

「不是彩頭,是頭彩。」顒琰笑著上驢,策鞭就走,見慧兒騎著驢一臉迷惘,說道:「不用多想了。你雖伶俐,眼下還想不明白這個理。」王爾烈一旦明白,思路反而更加縝密清晰,一頭想一頭說道:「平邑亂了,不但朝廷亂,原來的土匪也亂了方寸,這個時候大約只會有劫財的,不大會有綁票的,我們只要全身進平邑就是成功。所以,人精子不可隨意動手,不到萬不得已更不能殺人。遇到強人,要錢給錢,要東西給東西。」

顒琰笑道:「王師傅說的是。要錢還是要命的事還要猶豫,那就笨透了。」想著前途吉凶未卜,他臉上倏地斂去了笑意。王爾烈又對慧兒道:「前頭一落店,你把十五爺的欽差關防縫進你鞋子裡,印信你帶著,所有帶明黃色的物件全都銷燬了……聽著,寧可性命不要,十五爺要緊,印不能丟了!」慧兒道,「我怕也得用草灰把臉抹了,或者扮個男人。太平世界,忽然變得這麼嚇人巴巴的,跟唱戲似的,‘八府巡按還丟了印!’」顒琰想笑沒笑出來,只說道:「那比八府巡按的印重得多!」……四個人一面低語商計著走路,半頓飯辰光,已是進了惡虎村。

他們在村外談「虎」色變,猶如身臨生死大難般畏懼恐怖,待到進村,卻都鬆了一口氣。這村子外頭瞧著崢嶸獰惡,待轉過石門,裡邊卻是山明水秀。這村子外鄉人多稱它為「鎮」,其實也只二百多戶人家的模樣,比之平原地方尋常大村還頗有不及。南邊山勢陡險,危崖蔽日,崖上崖下懸冰如柱,積雪盈尺;北邊山坡卻是上陡下緩,坡頂斷崖壁立千仞,直插雲霄,一刀切下似的那般平滑;坡下幾頃地若許大的一片河灣都是向陽地,有北山這道高高的「牆」擋了風寒,不但日色溫暖,村落明媚安詳,河灣的水也沒有結冰,清水澄碧,藻綠新染,淌流東下,扶風柳絲沿河蜿蜒,土堤上居然間或可見茵草向榮。乍從一派晦暗蒼涼的「村外」進來,幾個人頓時眼前心頭一亮:這是什麼「惡虎村」?一旦新春草樹榮茂,準是個「桃花源」了!

村子就在河邊,依著山勢官道只東西一條街。可煞作怪的是,一路走過來,各村各鎮都是人心惶惶,冷街空巷的一副死樣活氣光景,和人說不上三句話就變貌失色,防賊似的躲開你。這村子看上去卻異樣平安祥和,沿街各類雜貨、竹木作坊,瓷器、綢緞店,飯店、客棧、酒肆都照樣開業。街上人不多,來來往往長袍馬褂的體面人,運煤的騾夫,趕牲口的老人,帶孩子的老婆婆,賣菸葉、桂花糖的村姑……形形色色,來來往往;北坡上遙遙可見放羊放牛的舉鞭吆喝,河灘上也有三三兩兩的婦女棒槌搗衣。這裡離「出事」的縣城只有四十多里山道,過來的路上尚且人心惶惶,這裡反而一片太平!四個人一邊沿街尋找打尖歇腳處,互相用目光詢問著,心裡都不得要領。

幾乎從西到東走了一遍,問過來所有的店都是「客滿」。未了在村子盡東頭才尋到一處店落腳。這是過去一家騾馬乾店改的客棧,運煤的運瓷器的車伕住的。房子大,都通連著,中間用蘆草編成的笆排糊了泥皮算是「隔牆」,前頭也沒有飯店門面,只東邊一個大車門。進院東北角設著煤火爐子,燒水做飯,客人自便,想吃得像樣一點,還得繞到街上另尋飯鋪。店夥計將他四人引進北屋大間房裡,顒琰見那房子煙燻得烏黑,洞窗破紙敗壞,房梁蛛網灰絮塵封,一根大杉木連通的木板鋪,鋪上鋪下草節席片狼藉,連屋門都是用草苫搭著當「簾子」,不禁苦著臉皺眉頭。店小二知他不如意,笑道:「爺別嫌棄,就這樣的也是城東雜貨鋪塗四爺號定了的,原說昨兒個就過來的,或許城外頭太亂,過不來。爺要長住,明兒叫扎作房來拾掇拾掇,裱糊一下能當新房!不想做飯,小人們到老祥和那邊給您端食盒子,走時候多賞幾個乾隆子兒就什麼都有了……」

「我們就在這住一夜。」人精子一邊打量房子,左右顧盼著看這幹店出入門路,一邊對店夥計說道:「你只管弄熱水來,再弄盆子炭火夜裡取暖,再拿把管帚,我們自己打掃一下,明兒賞你雙份子房錢!」聽著西隔房有幾個男人聲氣划拳猜枚,滿口汙言穢語議論女人,說笑著吃酒。人精子又問:「那屋子住的什麼人?」店小二壓低了聲音,詭秘地扮鬼臉兒笑道:「是從縣城過來的軍爺。爺們原來不知道?有個叫王炎的外省蠻子砸了縣城,上山投靠了龜蒙頂的龔寨主,扯旗放炮跟朝廷作起對頭來了!縣城邊上蔣千總的兵打了幾仗都攻不上去,一頭到省城告急,一頭各路口布哨加兵,防著別的山頭也反了。這村裡派了二十多個,吃住都在我店裡——好房子都是城裡老財們佔了,這些爺們滿肚子都是火,不好侍候,您家爺們千萬別招惹他們!」

夥計說著退了出去。聽著隔壁十幾個兵吃醉了酒,有捏著嗓子唱女人腔道情的,有提耳灌酒的,有摟抱著親嘴打呃放酒屁的,比**說長道短論粗言細的,講說自己偷寡婦睡尼姑的,夾著惡臭酒氣,嘔吐聲、笑聲、哭聲、吵鬧聲嘈雜不堪入耳,陣陣傳來。顒琰、王爾烈都覺得噁心,慧兒紅著臉不言聲,低頭跪在床上打理鋪蓋。王爾烈無可奈何一嘆,說道:「想不到每年幾百萬軍費,花到這些人身上!」顒琰聽著隔壁的話愈來愈髒,直想掩耳朵的樣子,也不知口中唸叨些什麼,盤膝坐著,閉目努力入定。人精子笑道:「將就些兒吧,這種地方這種人就這種樣兒。」因見店夥計端著火盆子進來,腋窩裡還夾著把條帚,過來幫他安放了,問道:「一路過來,都沒有你這鎮裡平安,敢情是因為駐了兵?」

「指望他們?」店夥計瞅了西屋一眼,一哂,低聲道,「土匪來了,他們比兔子逃得快!咱這鎮子三十年土匪不進來,是沾了村名兒好的光!」這一說連魯慧兒也聽住了,顒琰、王爾烈都注視著店夥計說話,「三十五年前,北京的黃總鏢頭和龜蒙頂的竇寨主就在這外頭河灘上搭擂比武。當時刑部劉統勳老爺也在,約定黃總爺輸了,劉老爺脫黃馬褂另尋道路下江南,皇上賜的御馬奉送竇寨主;竇寨主輸了,無論蒙山哪個山頭的綠林英雄不許進惡虎村一步,不許劫過路皇綱。打了三天,竇寨主一勝兩負,算是敗了,留下了這條規矩。說起來也蹊蹺,頭兩年抱犢崮的王寨主、聖水峪的劉大麻子,還有微山湖的水寨胡克強還來闖過惡虎村,回去都大病一場,放了票退了銀子病就好了。王倫大前年帶兵打這裡過,回去就中了埋伏,讓官軍給拿了,剮在濟南城——這鎮子風水是利君子不利小人,是寨上頭人的忌地兒。其實竇寨主本事比黃天霸還強些,偏偏就失手,胸上捱了一鏢,也為他犯了這忌——‘惡虎鎮邪’,這是當年賈神仙進京路過說的話。這時候你出鎮試試看,東西都是不平安!」

他這麼繪聲繪色活靈活現一說,眾人這才恍然而悟:一派景明熙和,原來是託了風水的福!顒琰雖厭惡這群汙糟兵痞,但他們畢竟是朝廷治轄的人,土匪又視這裡是忌地兒,一時也放了心,由慧兒侍候著洗了腳,站起來說道:「我們出去走走,吃過飯再回來,不要聽這些醉漢胡唚。」又對慧兒道:「王師傅的身量小,你換穿他的袍子,再扣頂瓜皮帽,暫且充個小子吧。四個人擠一間房子,也免得別人說閒話。」

四個人其實是為了避囂出店轉悠的。鎮子不大,轉回西頭又轉到東頭,又繞村轉,沒人處就議論著算計福康安的道里路程;有人處就搭訕閒話,說風景講生意。直到天黑才等了一處飯鋪,閒聊著吃飯消磨時辰,待起了更才回店裡。聽隔壁那群兵,似乎是睡了,鼻息如雷,打呼嚕、說夢話、咬牙放屁的,聽著不受用也比方才那陣胡嘈要好聽些。此刻也無由說話,鋪褥展衾,吹燈睡覺。

不料到半夜,隔壁那群人又鬧起來。王爾烈睡覺警醒,聽得有人吵架叫罵,還夾著女人哭叫,一下子醒得雙眸炯炯。接著一聲響,像驀地有人放了個爆竹,又像什麼東西突然倒在地上。這下子連慧兒也醒了,睜眼看時,人精子已站在床下黑地裡諦聽。但那些女人的哭叫聲似乎被噤住了,一陣死寂過後,才聽一個粗嗓門兒道:「你還敢問我為什麼拿人?你們聚眾賭博,還玩窯子嫖女人!」

「軍爺……」稍停移時,聽得一個男人聲音顫顫地說道:「她們都是我一家人哪……閒著沒事,自家鬥鬥雀兒牌……這,這……這犯的哪門子法呢?這……這是我家裡的,這是我妹子,這是小星……她是……梅香丫頭……沒,沒外人……」正說著,一個尖嗓門兒失驚地叫道:「啊哈!你這龜孫滿有豔福的嘛!這小娘們嫩得一掐就出水兒,你太太也是個活西施——」但他的話立刻被一個人打斷了,嗓音卻甚沉渾:「你說你們是一家子,誰是證人?」

「長官……我們是打縣裡逃這避難的,哪來的證人吶……」

「哨長。別聽他胡**扯!我們進去捉賭,他們嚇得亂竄。是他媽一家人,躲你媽的什麼?」

「軍爺……我們以為是強……強人。」

還是那個渾嗓子說道:「軍爺沒工夫跟你窮嘮叨!這幾個婊子留下,你取二十兩銀子來,沒你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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