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珂接掌清河幫,原也是馮程一力舉薦,因為馮珂對馮程忠心耿耿。
若讓他親自送馮珂入大牢,甚至上斷頭臺,他於心何忍?
見馮健猶豫,陳榮深吸一口氣,沉聲道:「希賢兄,言盡於此,我也不再贅言。如今本官唯一能為你做的,就是可以將人收進鹽院衙門大牢。何去何從,你好自為之罷。」
說罷,起身離去。
馮家家主馮健聞言大驚,忙要勸留,只是陳榮已大感失望不願多留,徑自離去。
怪道揚州分明匯聚江南精華之地,結果本土郡望之族只能靠賣冰存活,反倒外鄉之人,守著鹽田大發橫財。
只從今日之事便可看出,什麼叫做「做大事而惜身,見小利而忘義」!
也是奇了,這些年,難道他們就沒見識過鹽院御史大人的手段?
難道那些滅門之禍沒有降臨到自己身上,就果真不知道痛?
揚州八大鹽商,除了黃家一直不變外,這十幾年輪換了整整三茬兒了,哪一回不是血流成河?
馮家莫非以為不理鹽務,鹽院衙門就管不到他們頭上了?
天真,幼稚!!
陳榮失望離去後,馮健猶豫道:「若不然……」
話未說盡,其長子馮程就躬身道:「老爺,明面上清河幫可以解散,也可送幾個替罪羊進監獄,左右司獄都是自己人。可若如陳大人所言,那咱們家卻是自毀長城了!前一陣聽說鹽院衙門裡連棺材都準備好了,那些大小鹽商們一家一家的眼睛都快紅了,就盼著趁那位死後的半年功夫裡,狠狠大賺一筆。賣一引私鹽出去,頂得上十引官鹽!他們手下哪一家沒招攬亡命之徒,若咱家真毀了清河幫,禍事來了,連自保之力都沒有。再說,珂弟連傷都沒傷著賈家人,就要賠一條命出去?哪有這樣霸道的事!如今三堂伯在金陵應天府做同知,我馮家也不是毫無根底的鄉紳,在官場上,亦有人扶持。」
馮健聞言緩緩點頭,可還是擔憂道:「那若是鹽院衙門發怒……」
馮程有些得意一笑,道:「若陳大人不是侍御史,代掌著鹽院衙門,咱們倒真要小心些了。可如今那位林大人半死不活,難道陳大人會對我馮家下狠手?」
馮健聞言啞然失笑,搖頭道:「你真能算計,連為父的好友都算計到裡面了。」
馮程躬身請罪道:「兒子這般也是無奈,總不能讓老爺這樣的清正之人去理會這等俗務。」
馮健點頭道:「起來罷,那就按你說的辦……對了,面子上的事還是要做一做,另外,那三味書屋的房契也趕緊給人送了去,莫要小氣。」
馮程呵呵笑道:「老爺放心,這等事上,再不會出差錯。」
……
鹽院衙門,西路院客房。
金沙幫眾給李福擦洗完換好新衣後,李婧入內。
今日賈薔與李福的談話,她其實在門外都聽到了。
幾回想推門而入,終究還是忍下了。
因為賈薔把他們這些江湖人身上的「傻氣」給她掰碎了說了個透徹,還點明瞭,若不能打掉李福的傻氣,往後絕不可能重用的。
不然,他們打下的產業,怕不夠李福往外散的。
仗義疏財不是壞事,可不分好賴的往外散銀子,那隻能是蠢。
現在看來,效果還不錯……
「爹,感覺怎樣了?」
李福畢竟在床榻上躺了數年,雖得寶藥相救,珍貴滋補藥物也不斷,可一時半會兒還站不起來。
李福看著李婧,眼神有些複雜,等金沙幫眾下去後,聲音低沉的問道:「日後,金沙幫就算是賣給官家了?」
李婧在床榻邊的一把椅子上緩緩坐下,搖頭道:「我們爺說了,他不會做官的。爹爹,你身子骨不好,先不想這些了,好好養身子重要。」
李福聞言,沉默片刻後,聲音沙啞道:「婧兒,這些年,爹其實沒有白活,還是為下了幾個能交命的好漢的。既然咱們如今欠了人的命,就只能拿命來還。我說幾個名字和地方,你代我寫幾封信送出去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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