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著,又打了個哈欠,揮揮手出了門,在親衛跟從下,往薛家走去。
……
「呀!侯爺來了!」
雖是一個衚衕,但薛家的宅子顯然比劉老實一家的院子精緻的多,因日頭很好,薛姨媽和寶釵竟然都在遊廊下坐著閒話,不遠處,鶯兒坐一張小杌子上打絡子,最先看到賈薔,驚喜笑迎道。
賈薔看著她,也忍不住笑道:「怎見你十回,你回回都在打這頑意兒?」
鶯兒俏臉一紅,反把絡子往身後一藏。
賈薔一怔,寶釵已經走來笑斥道:「不許無禮。」鶯兒抿嘴一笑退到一旁。
雖如此,也不能同賈薔說,這絡子原是補汗巾子用的……
寶釵見賈薔一臉倦色,微笑道:「你見天兒忙著連覺也睡不好,怎這會兒過來了?」
賈薔先與後面站起來滿臉堆笑的薛姨媽問候了聲「姨太太」,方對寶釵道:「正好去舅舅家坐坐,看他們忙著穿肉串兒和羊肉鍋子,也沒我伸手的餘地,問了才知道,是要還你們一個東道。我就過來看看薛大哥,如何了?」
賈薔話音剛落,就聽遊廊盡頭的一個房間傳來大罵聲:「個球囊的禿驢,看你薛大爺不砸爛你的嘰霸鳥頭!」
寶釵聽她哥哥這粗話,俏臉登時飛紅,避開眼神不看賈薔。
後面薛姨媽氣的大罵,賈薔則似覺得日光照的有些耀眼,或是因為陽光下,寶釵白的有些耀眼,因而微微眯起了眼睛。
想來是因為春天來到,所以寶釵只穿了件素色蘇繡雲紋褂,身上披一件白色明綢蘭花褙子。
臉上顯然未塗抹脂粉,頭上亦不見金翠,素淡之極。
只是配上那平靜淺笑中含羞的淡泊氣質,竟令人生出一股豔極之美來。
薛姨媽這時罵完薛蟠,走來對賈薔笑道:「你給他打發來的說書先生,這幾日他都聽入迷了。聽到高興處就亂叫,聽到不高興處則大罵,魔怔了一樣。聽說那勞什子白娘子被打傷後,他愈發發了狠,說要不是這書是你寫的,他非把寫書的人也一起罵個痛快。薔哥兒,原來你還會寫話本兒故事?」
賈薔淡淡笑道:「只是在船上閒暇無聊時,頑笑之作。」
薛姨媽誇道:「哪裡還算是頑笑之作?我聽說江南那邊更流行,各大戲班子都在唱這出戲呢。」
賈薔搖頭道:「我文筆粗糙,哪裡寫得出戲文來?林妹妹幫我寫了大半,我只寫了些小提綱。」
寶釵笑道:「極是極是,林中客嘛。」
薛姨媽搖頭道:「還是你們年輕人會頑……」
裡面屋子,薛蟠亂叫的聲音已經蓋不住了,一個四十來歲的說書女先從屋裡出來,與賈薔見了禮後,告辭離去。
賈薔對薛姨媽和寶釵道:「那我過去瞧瞧。」
薛姨媽和寶釵均含笑點頭,賈薔便往裡面行去。
推門而入,就見薛蟠枕著一個錦靠,看到賈薔登時高興壞了,道:「好兄弟,你可算來了!」
又埋怨道:「怎這多天也不見人?也不知道過來轉轉……」
賈薔隨手從裡面拉了把椅子,反過來放在門口有陽光的地兒,坐在上面趴在椅背上,打了個哈欠道:「這麼些天,連個囫圇覺都沒睡,昨兒又和人打了一宿,喊打喊殺的,哪有功夫過來轉轉。我瞧你中氣十足,氣色也比從前好了許多,可見凡事有弊就有利。再安生養些時日,又能出來捱打了……」
薛蟠聞言噎了半天,不理這個,急巴道:「昨兒又打殺了一宿?快同我說說……咦,你坐門口做甚麼,進來坐啊。」
賈薔搖了搖頭,道:「這邊日頭好,再說,你屋子裡一股騷氣,你在裡面幹甚麼了?」
薛蟠聞言,老臉難得一紅,不過也不拿他當外人,開始說起才得了個丫頭多麼好……
他顧自說的高興,過了一會兒,正納悶賈薔怎連點言語也沒有,卻見寶釵從旁邊走來,衝他豎了豎食指,還瞪了他一眼。
然後拿了件大氅,輕輕蓋在了賈薔身上。
原來,賈薔竟不知何時已經沉沉睡了過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