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寶丫頭怎麼不去啊?」
見一夥子賈家姊妹和鳳姐兒一起拉著賈薔去吃大戶,賈母、王夫人、薛姨媽都笑了起來。
卻發現寶釵仍坐著時,賈母不解問道。
素日里,寶釵原也不是不合群的。
寶釵忙笑道:「就一個西瓜,那麼些人去拿儘夠了。」
賈母哂然笑道:「不過是為了取樂頑鬧,誰還真為了吃那兩口?」
寶釵頓了頓,笑道:「往後怕不好和姊妹們隨意頑鬧了,郡主是個好靜的,頑鬧慣了,往後在郡主身邊當差,露了本性就不好了。」
賈母呵呵笑道:「尹家郡主我也見過,的確是個好靜的。只是……她那份靜,也不似尋常呆子一樣乾坐著,人家身上是有那份韻的。並不相干,豈有限著你不許走動的道理?再者,她家雖說金貴,可你到底是去做女官的,不是去當丫鬟奴婢的,敬著就好,不必苛待自己。」
王夫人在一旁也緩緩笑道:「做女官也是在東府去做,就和家裡一樣,這般著緊做甚麼?」
賈母忙道:「謹慎些總是好事,寶丫頭素來穩重,這般小心也是好的,不過眼下不必拘著。」頓了頓又問道:「你和郡主聊甚麼了?」
寶釵笑道:「也沒甚麼,就問了問我讀了甚麼書,知道我打南省來的,又問了些南邊兒的鄉土風俗……郡主的字寫的極好,說來有趣,薔哥兒的字就循著涪翁先生的意來寫,沒想到,郡主也是。」
「哎喲!」
賈母聞言驚喜道:「竟還有這樣的緣分?」
寶釵讚道:「郡主的字如微雲卷舒,清風飄拂,尤得天然之趣。每於若不經意處,可見丰神獨絕。了不起,我們都不及她……旁人倒也罷,三丫頭若是見著了,必是愛不釋手的。」
探春最好書法,屋子裡几案上擺滿了墨海筆林。
賈母卻懷疑道:「薔哥兒能寫出這樣的好字來?」
寶釵笑道:「我聽林妹妹說,薔哥兒每日里還是勤練字的,林老爺還有她家姨娘都有督促呢。」
賈母並不大放在心上,賈家武勳之家,識得幾個字,不當睜眼瞎就是了,寫的多好又值當甚麼?
她對寶玉就從沒那麼多要求……
不過也不好說甚麼,忽地想起一事,忙對寶釵道:「寶丫頭還是坐車往東府走一遭,告訴薔哥兒,就說我說的,果真還有幾個,就往尹家送兩個去。若只有一個,咱們今兒也別饞嘴了,給人家送去罷。虧欠了人家幾回大人情了,這瓜雖不值當甚麼,總算是份心意。」
王夫人微笑道:「我瞧她們姊妹們怕是不甘心呢,鬧了半晌了。」
賈母一擺手,道:「薔哥兒既然在這開了口,就斷不會只有一個。再說,這邊沒有,佈政坊那邊興許還有,去問玉兒要一個過來就是。玉兒必是以為,薔哥兒已經往這邊送過了,不然早就送了來。」
寶釵也只好領了差事,笑著往東府去了。
等榮慶堂上只剩幾個大人時,賈母問薛姨媽道:「姨太太,尹家可說了,讓寶丫頭當幾年的女官?別的才人贊善,多的三五年,少的一二年,她家可說了幾年?」
薛姨媽聞言,嘆息一聲道:「並沒說,只道要長長久久的,當一家人般相處。」
王夫人聞言,面色微微變了變,看著薛姨媽,眼神有些憐憫。
賈母也沉默了片刻後,嘆息道:「尹家到底還是擔心她家姑娘來賈家受了委屈,這才專門選了寶丫頭來當這個才人贊善。有寶丫頭在,尹家姑娘在這邊豈不便利許多?」
王夫人皺眉道:「雖是如此,也沒有長長久久做下去的道理?」
賈母搖頭道:「原就和尋常的才人贊善不同,別的都是出閣前安排幾年,寶丫頭是出閣後的。看皇后娘娘的意思,倒有些像……」
話雖沒說出來,但意思卻很明顯了。
老在宮裡成了老姑姑和教養嬤嬤的宮女,還少了?
眼見薛姨媽眼淚都落了下來,賈母又寬慰道:「也不至果真如此,等郡主來家住二年,尹家看明白她在賈家過的如何,說不得也就放人了。」
薛姨媽聽了卻沒甚麼信心,只看尹家待她的態度,客氣中帶著明顯的生分,就知道薛家在人家眼裡,根本無足輕重,哪有和人家討價還價的餘地?
許是在尹家,尤其是那位尹皇后的眼裡,尹家便是寶釵的救命恩人,寶釵理當以身相許,侍奉一生……
「先不急,左右還小,且過二年,再看看罷。」
王夫人溫聲勸道。
她也同情薛姨媽和寶釵,到底是她的親姊妹和外甥女兒。
可是,她卻不會出甚麼反對的主意。
和尹家交好,對元春能否在宮裡過得安穩十分重要。
交好尹皇后,元春在宮裡的日子就好過的多。
要是能再生下一兒半女來,那……
寶玉便能有一個親王、郡王或是公主外甥,這才是最要緊的!
至於寶釵,且看她的造化罷……
……
東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