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聞林如海突然這樣問,賈薔怔在那裡,一時不知怎麼回答。
黛玉則狐疑的看向他,在她印象裡,賈薔似乎一直在忙碌著賺錢,怎會銀匱?
梅姨娘面色古怪道:「莫不是果然沒錢了,才往尹家送便宜些的禮?」
賈薔無語的看了梅姨娘一眼,道:「姨娘想哪去了,再怎樣,也不至於到這步。只是……」
他看向林如海,道:「太上皇這一駕崩,萬香樓的生意一落千丈,還要不斷的支援工錢甚麼的,再加上會館那邊也停了,金沙幫支立起的烤肉攤子也停了,戲曲社那邊也都暫停下來,所以這段時間支出的確很大。不過,也沒甚麼,我會想辦法的。」
黛玉聞言,一下擔憂起來。
林如海卻笑了笑,問道:「你想甚麼法子?莫非果真能點石成金?」
賈薔遲疑了下,道:「我打算去尹家,和尹家姑娘言語一聲,先支用一些國公府的家財,回頭再補上。當初雖然答應過,國公府留下的家財,皆歸大房所有。可我兼祧大房,是大房之主,總沒有不能動大房家財的道理罷?」
此言一齣,黛玉先是忍不住的哼了聲。
自然不是因為賈薔把國公府的家業都放在大房名下,而是惱他銀匱了寧願去和尹子瑜開口,卻不和她說。
賈薔賠笑道:「不過拿來週轉一圈,等國喪過後,銀子湊手了,再還回去就是。再說,那本也是我的東西,是不是?」
黛玉還是生氣,不理他。
林如海這一回站女兒這邊,對賈薔道:「按道理來說,你說的都在理。若尹家那位姑娘只是她一人,關係簡單,你這樣做也無可厚非。可是,薔兒你要明白,她背後的關係,太過複雜。尹家眼見就要大用,先前他家還不顯,可是眼下皇上缺人,尹家被皇上視為可信可用之人。尹褚、尹朝還有尹家幾個成年子輩,都是難得的人才。又在下面打熬了這麼久,二三年功夫後,勢必紛紛上位。雖有皇后壓著,但也未必能再壓許久。這個時候,你要做的事,就不能單純以為是家事了。再者,你原先答應過人家,大房的家財,日後都由大房來處置。這個時候變故,豈非失信?」
賈薔聞言,皺眉思慮稍許後,點頭道:「先生說的在理,還真是……沒想到。算了,我再去想想其他法子罷。銀子上的事,還難不倒我。」
林如海擺手道:「罷了,你也別去外面摸索求人了,就從家裡拿罷……」
賈薔忙道:「先生,不必如此……」
「哼!」
黛玉又冷哼一聲,扭頭不看他。
林如海笑的有些苦澀,不過他還是擺手對賈薔道:「你原非迂腐之人,講究這些做甚麼?你又非拿去吃喝玩樂渾鬧,是去做正經事。我膝下並無子,獨玉兒一個愛女,將來林家的家業,還不都是你們的?」
賈薔嘿的一笑,道:「先生放心,將來誕下子嗣,長子姓賈,次子姓林,原是我和林妹妹說好的事。所以,您不必擔心林家幾輩子的家業,沒人繼承。」
此話,還是賈薔第一次對林如海說。
在這個幾千年來都講究「不孝有三無後為大」的世道里,賈薔這種做法,如何能不讓林如海老懷欣慰?
當初,他能認可賈薔和黛玉,除卻賈薔對黛玉確實好外,也有聽說賈薔對一個小妾的許諾……
若是林如海不心動,又怎麼可能?
別說林如海,便是梅姨娘都驚喜無比,看著賈薔喜悅笑道:「不枉老爺如此疼愛你一場!真真是好孩子!」
黛玉也不惱了,含羞的嗔了賈薔一眼,羞的不敢抬頭。
呸呸!
林如海自然滿面含笑,只是……
「老太太那邊,怕未必同意罷?」
賈薔笑道:「這事我同意了就成,別人誰也管不著。再說,又不是一個兒子……」
「呸!你羞也不羞?」
黛玉實在受不住了,俏臉上滿是嫌棄的啐道。
賈薔不以為恥,反以為榮,呵呵直樂。
梅姨娘也取笑道:「很是不知羞!」
林如海不理這些,他道:「便是如此,你手頭缺銀子用,也該從家裡取了用才是。家裡的銀子放在那,沒甚動用的機會,白白晾在那做甚麼?不過,你也別太著急了,攤子鋪得太多太大,你自己壓力也會極大。」
賈薔點點頭道:「是,先生,我明白了。」
隨後,林如海讓梅姨娘取來一副對牌,道:「十萬兩銀子以下,你自己拿去支取就是,不必問我。二十萬兩以上,與我打個招呼。」
賈薔點了點頭,道:「十萬兩差不多,能支撐過國喪就行。到時候,就能有充足的現金流回流。」
林如海思量稍許,道:「支取二十萬罷,先前你不是盤算著,用宋家的二十萬兩來做馬車營生麼?如今讓宮裡拿走十五萬兩,必是有缺口的。既然你認定這一行當大有可為,就不必拖著。」
賈薔有些不好意思道:「先生,這裡面還有尹家的份額……」
林如海聞言,眼睛微微眯了眯,道:「尹家吶……多交好些,倒也沒壞處。」
……
從忠林堂出來,賈薔先送黛玉回清竹園。
二人漫步於抄手遊廊上,踩著星月光輝。
黛玉細聲問道:「鳳丫頭可好些了?」
賈薔一聽,就知道紫鵑把今日事告訴黛玉了,他笑了笑,道:「又氣狠了回……林妹妹,你說她和賈璉,到底誰是誰非?」
黛玉沒好氣道:「家務事,哪有個誰是誰非?豈不聞清官難斷家務事?」
賈薔聽了,歎服道:「還是林妹妹明白,得,我聽你的。」
黛玉抿嘴一笑,卻又問道:「那你以為,他們誰對誰錯?」
賈薔嘿嘿笑道:「林妹妹不是剛剛才教誨完,清官難斷家務事,辨不出是非麼?那我自然也不知道了。」
黛玉似笑非笑道:「你又怎會不知?家裡人連我都只叫你薔哥兒,獨鳳丫頭叫你薔兒。和你往來間,也素不避諱甚麼。你會不知?」
賈薔乾咳了聲,道:「我的確偏向她些……但今兒當著平兒的面我也說了她,過往有些手段太過。賈璉不是東西,她也不算真好人。」
「呸!我才不信!」
黛玉抿嘴笑道:「她都氣昏過去了,你還這樣說她?」
賈薔正經道:「林妹妹是知道我的,從來不會哄人,更不會哄女孩子,所以,向來都是實話實說。」
黛玉聞言,忍不住拿起繡帕抽打了他一下,道:「滿口胡言,我信你?」
頑笑間,二人回到了清竹園。
黛玉卻是取出來一個香囊,香囊上繡著鳳鳶花,她遞給了賈薔。
賈薔接過後,高興道:「我雖不愛這個,可林妹妹送的,我必天天戴在身上。」
黛玉氣笑道:「哪個是給你的?這是給尹家姑娘的。」
賈薔聞言一怔,道:「不必了吧……」
黛玉沒好氣道:「女孩子間的事,你懂甚麼?我過生兒的時候,人家也送來了一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