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薔看著一直躲在人後的寶玉,奇道:「你怎麼不跟著回去?」
寶玉沒好氣道:「你惹得老爺一肚子氣,我跟著回去,還不被罵死?」
賈薔笑道:「那你準備留這陪蓉哥兒?」
「……」
寶玉聞言,氣的想動手。
見他一副受氣包模樣,賈薔警告道:「在外面就少裝!老太太吃你這套,在這不好使。」
寶玉扯了扯嘴角,喊了茗煙牽過馬來,翻身上馬道:「你就盼我去學裡,好留你一人在家裡熱鬧,我勸你死了這份心罷!」
賈薔哈哈一笑後,搖頭道:「寶玉,等老太太沒了,大老爺要搬回榮禧堂怎麼辦?再過幾年,大老爺和二老爺這一輩人也都沒了,賈璉讓你也搬出去,你到哪去?等蘭哥兒,對了,下半年賈環也要重新入學,一個個都長進了,為官做宰,只你一個平頭哥,等年紀再大些,你又如何自處?我若不是拿你當個朋友,哪會一回回的浪費唾沫,說這些事?你自己思量罷。」
寶玉騎在馬上,苦悶道:「你說的這些,我何曾不知道?只是,那些勞什子四書五經,我聞著就是臭的,看一眼就覺得頭疼,如何能進學得下去?」頓了頓又補充道:「我也不喜歡出門應酬,那些經濟仕途之道,我也厭惡的緊。」
賈薔也上了馬,笑問道:「那你可曾想過,將來能做甚麼?」
寶玉嘆息一聲,苦悶不語。
賈薔忽地笑道:「你可曾看過《白蛇傳》?」
寶玉沒好氣道:「知道是你寫的……不過,確實寫的好,倒是翻了不少遍。」
賈薔笑道:「你可願也寫一篇試試?」
寶玉聞言,登時遲疑道:「我?我行麼?」
賈薔雙腿一夾馬腹,馬匹往前行去,寶玉跟上,就聽賈薔笑道:「怎麼不行?學著寫唄。你素來喜好雜書,看的也不少,鬼神志異你也通一些……這樣,你專以女人的視角去寫,你不是最遺憾這輩子不是女孩子麼?你在書裡寫的主角就是女的,你就把自己當成女的去寫。我給你出個思路,譬如你突然死了,魂兒一下穿越到前朝宮裡的一個小宮女身上。然後那些王爺啊太子啊都愛你,愛瘋了那種……」
周圍人都忍不住笑了起來,連當初被賈薔打慘了的茗煙,都笑的快坐不住馬了。
寶玉原本還滿懷興致,聽的眼睛放光,可看到周圍人都笑了起來,登時不好意思了。
再見連茗煙也笑,愈發羞惱,一鞭子抽了過去,雖未用力,還是抽的茗煙「哎喲」「哎喲」的直叫喚。
寶玉罵道:「好你個反叛肏的,連你也敢笑我!」
一旁賈薔勸道:「我可沒開頑笑啊,你寫的好了,正巧我手裡有一個書齋,可以版印,專賣給那些閨閣女孩子們看,她們最愛看,百姓家的女孩子也愛看,賣了大錢,到時候你就能憑自己的能為立足了。說不定,還有不知多少閨閣姑娘喜歡你的才華,非要和你做朋友呢。」
這番話,讓寶玉連半點抵抗力都沒有,連連點頭道:「此事,容我回去再想想。」
賈薔見他意動,知道這事成了八成,笑的肚子疼,面上卻不顯,一甩馬鞭,往城裡縱馬而歸!
……
佈政坊,林府。
忠林堂上。
賈薔自城外返回,都沒送寶玉回府,就直接打馬來了林家。
如果說這個世上,還有誰能讓賈薔知無不言,言無不盡,也就只有林如海了。
這個老人,當真給了他最無私的愛護。
見賈薔禮罷坐下,就著梅姨娘送來的香茶一飲而盡,一旁黛玉取笑道:「如此牛飲,豈不浪費了爹爹的好茶?」
賈薔笑道:「回頭我再給先生尋摸些更好的……」見黛玉撇嘴,他笑道:「你別不信,下面人在福建武夷山發現了一株老茶母樹,生在懸崖峭壁間的一條狹長巖罅內,巖頂終年有泉水自罅滴落。每天,只有不到兩個時辰的日照。嘖,可採摘的茶葉,可號稱茶中之王!我已經讓人採摘了些,等炒好了就送進京來,都送到先生這來。妹妹也說了,我吃了都是牛飲。」
黛玉聞言,又歡喜,又不好意思,嗔道:「你自己的茶,隨你怎麼牛飲就是。」
賈薔笑道:「我的不就是你的?」
林如海在一旁,覺得這茶有些吃不下去了,索性將茶盞放在一旁,問賈薔道:「賈蓉是怎麼回事?」
賈蓉死了,賈薔當然會派人到林府來知會言語一聲,這是起碼的尊重和禮數。
賈薔將事情說了遍,最後道:「已經送去家廟了,原想著等明兒國喪罷,就埋入祖墳,可昨兒晚上去看敬太爺,發現敬太爺吃丹藥吃的,覺不睡,飯不吃,每日只用些他自己煉的丹藥。我尋思著,也沒幾天功夫了,索性等他一道辦罷。」
林如海聞言微微皺了皺眉頭,顯然沒預料到賈敬也要不行了,緩緩道:「若是如此的話……你這親事,怕還要再等等。」
賈薔聞言,看了眼低下頭,俏面羞紅的黛玉,而後小聲道:「先生,賈家是武勳將門之族,並不在意這些。」
林如海無奈道:「你若尋個將門女倒也罷,賈家不在意,我林家也不在意?便是我林家不在意,人家尹家呢?尹家還要更重一些。」
畢竟,尹家嫁的才是大房。
賈薔點點頭道:「那就再緩緩就是。」說完此言,他對黛玉和梅姨娘賠笑道:「姨娘,妹妹,我有些朝廷上要緊的事要和先生商議商議,您二位要不……」
梅姨娘啐笑道:「哪個願意聽你說那些?」
黛玉也惱:「你想說,我們還不想聽呢!」
話雖如此,二人還是站起身來離去了。
不過臨出門前,黛玉又回頭問了句:「今兒可留飯不留?」
這種送命題……
「當然!這還用問?」
黛玉沒好氣白他一眼,卻是抿嘴一笑,扭身離去。
等二人走後,賈薔面色卻是瞬間嚴肅下來,道:「先生,賈蓉今日出府,原本我是準備親自去送的。不想賈蓉妻子秦氏孃家來人,說其父秦業和其弟秦鍾都不行了,來求個主意。這種事,本該打發個管事請了郎中去就是,可那王媽媽卻說,秦業彌留糊塗時,說了些義忠王府和血脈的糊塗話……
我聽了很是不安,就親自走了遭。先生,你是否知道,當初寧府怎會選秦氏女為長房長婦?秦氏不過是養生堂保養來的孤女,身份來歷很是不明白,怎就能嫁入國公府當蓉大奶奶?還有,我帶人親往秦家,在一處地磚下的木匣子內,發現了這個!」
說罷,賈薔將袖兜裡的那塊刻了「秦」字的玉佩拿出來,放在林如海面前。
林如海面色十分凝重,拿起雙鳳朝陽的玉佩仔細端詳了起來,看到那個「秦」字時,眼神愈發肅穆。
賈薔又道:「對了,那木匣子裡還有一席金絲白紋海棠花雨宮錦裙。」
林如海聞言身形微微一震,目光看向賈薔,輕聲道:「當年的事,偶有些傳聞出來,我並不十分清楚。不過,也有些耳聞。只是時日久了,也記不清了。但即便果真有甚麼,如今是隆安朝,連太上皇都駕崩了,義忠親王也薨多時,就不要深挖了。另外,務必保證那秦氏在寧府,不要受了委屈。果真有一日,此事重見天日,她的話,很關鍵。薔兒,你明白為師之意?」
賈薔點了點頭,道:「先生放心,果真有那一日,也不會讓她指責賈家無義的。」
林如海點了點頭,將此事放在身後,提起明日事來:「宮裡邊,九華宮那邊又鬧將起來,這一回,太后必是要看到義平郡王才肯罷休。有人傳謠言到她耳朵裡,說義平郡王已經遇害……」
賈薔聞言唬了一跳,道:「不會罷?!」
林如海搖頭道:「怎麼可能?只是染了風寒病倒了罷……病的稍微有些重。明日義平郡王若是拖著個病體去送大行皇帝,讓太后娘娘看到了他的病容,就麻煩了。明日你去宮裡,一定要少說話。」
賈薔不解道:「先生,和我有甚麼相干?」
林如海也是無奈的搖頭道:「你莫忘了,你畢竟是太上皇欽點的良臣。這個名號,大多時候已經沒甚麼用了,但要看誰來用。」
賈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