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其親母見不得他好,一把抹去母子情分後,還有一個女人能如此待他,隆安帝這個孤家寡人,當真心中有萬分感觸。
賈薔還能說甚麼,再往深裡說,就是要埋禍了。
他看了眼正衝他擠眉弄眼的李暄,道:「娘娘,臣對宮裡的路不熟,能不能請恪和郡王陪臣一起去?」
李暄:「……」
不等尹皇后回應,隆安帝就道:「去罷,等忙完此事,你再和李暄一道,往國舅府走一遭,代朕探視一二。」
此言一齣,尹皇后的面色微微變了變。
賈薔卻聽的糊里糊塗,不過見隆安帝面色不大好,顯然是熬了不少夜,此刻肝火旺盛,不敢多言,和李暄一道出了養心殿。
……
「賈薔,你今兒跪那麼久,怎不像上回那樣叫苦了?」
養心殿外的廣場上,李暄樂呵呵的邊走邊問道。
賈薔不理會,他就忽地彎下了腰,在賈薔膝蓋上摸了把,摸到厚厚的一層裹膝後,登時大笑起來,道:「好啊!賈薔,你學奸了!我就知道……唔!」
話沒說完,被賈薔隔著袖子拿手捂住了嘴。
不過讓他閉上嘴後,賈薔就立刻鬆開,害怕袖子沾上口水,太噁心。
然後他也在李暄膝蓋上拍了拍,果然,厚厚一層。
賈薔提醒道:「王爺,咱倆誰也別說誰。」
李暄嘎嘎直樂,摟住賈薔勾肩搭背道:「賈薔,你小子這些日子弄甚麼鬼呢?真當掃街的去了?我就不信,你有這份好心!」
賈薔不無埋怨道:「王爺天生富貴,自然不知我這等升斗小民的苦。」
李暄氣笑道:「你要臉不要臉,就你還升斗小民?」
賈薔解釋道:「畢竟是當臣子的,雖蒙皇上器重我先生,可我本身要是不做出些名堂來,豈不連皇恩和先生的體面一併都丟了去。別的事又做不得,就選個好時機,做些賣力氣的活,免得旁人彈劾我尸位素餐就好。」
李暄樂道:「我就知道,東城百姓到處誇你,必是你在弄鬼!快說說,怎麼做到的?」
賈薔嘿了聲,道:「我麾下那麼多丁勇,當初都是坊間雄霸一方的青皮,讓他們正經打仗肯定拉垮,可讓他們鼓譟一些聲勢,那還不容易?我就讓他們回家,給各家婆娘孩子說,多誇誇我,替我揚揚美名!」
李暄差點沒笑死過去,二人說笑著出了西宮,卻不知這一幕,落在養心殿窗子後兩雙眼眸中……
「皇上,賈薔辦得成此事?」
待那兩道身影消失在夜色中,尹後不無擔心的問道。
隆安帝淡淡道:「皇后放心,林如海的弟子,又怎會是庸輩。若當初他不是承爵,而是走科舉仕途,將來軍機處,都未必不會有他一席之地,可惜了。」
太平盛世,武勳貴則貴矣,其實所能掌握的權力,遠遠無法和宰執天下的軍機大臣,當朝相國相比。
而大燕軍權又都握在元平功臣手裡,即便是賈薔,從目前來看,也沒有絲毫可能,與元平諸多在軍中打熬了幾十年的大將競爭軍權。
所以……
「就讓他和小五交好,當一世富貴侯爺罷。一個富貴王爺,一個富貴侯爺,真論起來,倒比朕還享福。」
聽了隆安帝之言,尹後笑道:「誰說不是呢,尤其是過了今夜,他想不當個富貴侯爺,也難了……」
……
九華宮。
偌大一座宮殿,卻不見幾個宮人。
處處白燈白綾,讓人心裡有些瘮得慌。
看了看前面引路的四個持燈內侍後,賈薔小聲問李暄道:「王爺,再怎麼說,九華宮裡的這位也是皇上的生母皇太后,怎麼會鬧到這個地步?原先太上皇在時,也沒聽說鬧這麼僵,不應該啊……」
李暄乾咳了聲,也是壓低聲音道:「還不是為了權利二字鬧的……」
賈薔沒明白,道:「太后要甚麼權利?還想幹政不成?」
李暄嘖了聲,道:「太后娘娘受義平郡王和田傅那蠢貨的挑唆,還有麗太妃和宗室一些人的糊弄,就想著太上皇大行後,也要維持原先的情況,就是,我父皇做甚麼決定,都要來九華宮這邊請示請示……」
賈薔聞言無語了好一會兒,道:「太后懂國事麼?」
李暄嘿的一笑,道:「人家說了,皇上來請示,太后只說一句話,走個過程罷。」
「甚麼話?」
賈薔問道。
李暄道:「太后只會說:‘一切按照太上皇時候的法子辦就是’。」
嘖!!
賈薔聞言冷笑兩聲,道:「怎麼可能?」
李暄聳了聳肩膀,道:「太后覺得很可能啊,也覺得很有道理。她老家也想繼續至尊至貴下去,天家嘛……賈薔,你想好怎麼辦沒有?」
賈薔輕輕撥出一口氣,道:「還能怎麼辦?直接說唄。」
……
九華宮,壽萱殿。
田太后震怒的看著闖入殿內的賈薔和李暄。
她已經明言告訴宮人,不願見任何人。
而這二人,竟然仍敢闖進來,並支走了所有的宮人。
田太后心中一陣冰涼,她都不能明白,事情為何會到這個地步。
那個對她和太上皇畢恭畢敬了幾十年的皇帝,為何在太上皇剛剛駕崩後,轉眼間就變出了惡狼一樣狠毒的面容。
先前她還被皇帝、皇后說服,太上皇是自己煉丹出錯才駕崩了,可現在再看看,哪個信?!
她再沒想到,竟生出了一頭惡狼!
而眼前這二人,一個是惡狼的狼崽子,一個則是他的狼爪子,都不是好人!
她就不信,這兩個,莫非還是來送白綾毒酒的?
看著田太后怨毒陰狠的眼神,李暄一句話都不敢說,許是也不願說……
賈薔則負手而立,輕輕嘆息了聲,道:「太后娘娘,義平郡王在景陵染了些風寒,所以不能回來,在梓宮前迎駕太上皇。卻不是一些唯恐天下不亂的歹人所說,是出了事。今天送行大行皇帝后,就會有車馬親自拉了王爺回宮,到您面前見您,可行?」
見田太后一言不發,只是死死的盯著自己,賈薔雖覺得有些冷,卻還是說道:「太后娘娘,您這樣做,很容易讓人以為義平郡王真的出了事。不止義平郡王,臣聽聞,連國舅爺田傅都病了。您就不怕此事為奸人所趁,弄假成真麼?」
田太后聞言悚然而驚,李暄這時開口道:「皇祖母,十四叔真的只是輕症,太醫去了,說是並不要緊,調理調理就好。倒是國舅爺那邊,確實有些不當。父皇剛還說了,一會兒讓孫兒和賈薔去國舅府上,代父皇探視一二呢。」
太后聞言,遍體生寒,驚怒道:「好狠,好狠毒的心!那是他的親弟弟,那是他的親舅舅!!」
賈薔道:「是啊,義平郡王是皇上的親弟弟,田國舅也的確是皇上的親舅舅。皇上也未曾薄待過他們,都給太后娘娘您許過諾,一個封親王,一個給了一百萬兩銀子,太后您還想怎樣?您只記得義平郡王是皇上的親弟弟,田國舅是皇上的親舅舅,您老有沒有想過,您老還是皇上的嫡親孃親!如今那麼多奸臣歹人想要為難皇上,算計皇上,恨不能將皇上拉下皇位,太后您這位生母皇太后,怎麼就沒想過皇上的難?義平郡王是您的親兒子,田國舅是您的親弟弟,那皇上難道不是您的親兒子?緣何這般厚此薄彼?」
「你……你大膽!你在指責哀家?叫皇上來,哀家倒要問問,這算甚麼臣子!還有沒有王法?」
田太后被賈薔一番話說的面紅耳赤,答不上話來,便開始以身份壓人。
李暄都有些擔心,畢竟太后都好幾天不肯見皇上了,這會兒忽然要見人,果真請了隆安帝來,賈薔怕是要挨一頓狠的。
卻不想就見賈薔躬身一禮後,對田太后道:「太后娘娘想要懲治臣,再簡單不過。一道懿旨,臣生死可定。只是,今日大行皇帝若是殯禮難成,走的不安,臣這個太上皇良臣,更是雖死難安,愧對上皇!不過,真到那個時候,鬧出事的義平郡王和挑唆惹事的田國舅,怕是想好死都難!!臣萬死懇求太后娘娘,三思而後行!」
說罷,起身大步離去。
目瞪口呆的李暄方回過神來,匆匆忙給太后行了一禮後,追了出來。
真是,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