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隨即二人又有些笑不出了……
這是一個姨娘該有的道行?!
可怎麼看,這娘們兒也不像是深藏不露扮豬吃虎的角兒啊。
賈薔忽看向金釧兒問道:「趙國基的老婆,常去西府麼?可曾見過沒有?」
金釧兒聞言後,仔細想了想,道:「很少聽說啊……我記不大清了,不過我妹妹和趙姨娘房裡的小鵲頑的好。還有,小吉祥原也是那房的。」
賈薔點頭道:「去問問她們。」
等金釧兒出去後,黛玉問賈薔道:「此事很要緊麼?」
賈薔搖頭道:「對咱們倒沒多要緊,只是此人才智雖高,心眼也多,但格局所限,用起計來不顧後果,也不知那樣做會有多大的後果。若不好好敲打警告一番,西府那邊多半要遭難。」
前世,趙姨娘不就差點敲掉了鳳姐兒和寶玉?
五鬼鎮魘的說法當然不足為信,卻不知到底用了甚麼手段,總之,不簡單就是了。
未幾,金釧兒回來,笑道:「她倆果然知道,趙國基的妻子姓陶,叫陶二孃。家裡原是舉人出身,可後來家道落敗了,兄弟還惹上了官司,是靠她嫁給趙國基,借了賈家的力才了的官司。陶二孃和趙國基生了趙棟後,就親自教誨。原先也不怎麼進府,只到大半年前錢啟兩口子敗了後,才得空進府的。不過小吉祥說,每一回都是晌午主子們休息的時候,或是夜裡主子們正在用飯的時候,她才進來,也坐不了多久功夫便出府了。」
賈薔道:「你再去問問,上回藥王廟馬道婆事敗後,趙姨娘上吊那天,陶二孃來了沒有?」
金釧兒忙又去了,稍許即回,點頭道:「來了來了!」
「嘖!」
賈薔笑了笑,感慨道:「果然,這世上藏龍臥虎,便是隨隨便便一個舉人的女兒,就有這樣的手段。」
話音剛落,就見吳嬤嬤進來,道:「侯爺,姑娘,西府老太太打發人過來,請你二位過去呢。」
……
榮國府,榮慶堂。
賈薔、黛玉含笑進來時,明顯感覺到氣氛不對。
賈母高坐軟榻,寶玉在身旁。
王夫人和薛姨媽也在,只是罕見的臉上沒甚麼笑容。
家裡姊妹們在堂下凳子上坐著,目光多在中間探春身上,探春眼睛紅腫,淚流不止。
李紈嘆息,鳳姐兒悄悄拿眼給賈薔使眼色,賈薔皺眉道:「甚麼事啊又叫過來?我那邊正和林妹妹算銀子進項呢。修一個園子賠了個海乾河盡,就指著核對完賬簿,早早把這筆銀子解進來花銷嚼用。又叫過來,果真沒銀子使了,可別怪我到這邊來搶!」
「呸!」
鳳姐兒高聲啐笑道:「你府上銀子多的都快發黴沒地兒存了,你兩口子正愁著蓋銀庫才是真的。天下的銀子都讓你們倆掙乾淨了,不說拿出來貼補貼補這邊,倒還想搶我們的!我今兒就告訴你了,要銀子沒有,要命倒有一條!」
這潑辣勁,登時讓上面賈母繃不住,笑罵道:「一個兩個都不是省油的燈!」又問賈薔道:「你還有心思數銀子?」
賈薔奇道:「我怎麼沒心思數銀子?」
說著,讓黛玉先去坐。
黛玉含笑上前與賈母等人見禮罷,走到姊妹旁邊落座,看著探春笑道:「三丫頭這又是怎麼了?如今我不哭了,你倒成了唉哭的。」
探春話都說不出來,一張口又落下淚來。
她又不是傻子,豈能看出賈薔、黛玉的心意?
先前賈薔壓根兒都不想搭理賈環,他連賈政的面子都不給,會給趙姨娘和賈環的?
黛玉給賈薔使眼色時,她也看在眼裡,也為之感動。
可她做夢都沒想到,賈薔去了趙姨娘房裡,竟會受到那樣的奇恥大辱!
趙姨娘居然說她的內侄兒錢槐是賈薔的表叔……
錢槐是甚麼?
說到底不過一個奴才秧子!
趙姨娘這是在作踐哪一個?
又讓她成了甚麼人?
此事傳了出來,榮府立刻便是一場軒然大波。
探春知道後去大鬧一場,結果反倒讓歪理極多的趙姨娘氣個半死。
最後還是賈母、王夫人將人叫來,好一通臭罵,才算老實了。
可探春也自覺,一張臉面丟盡了。
賈母奇道:「你去趙姨娘那裡吃飯,飯都沒吃,難道不是氣壞了?」
賈薔好笑道:「我和她置的哪門子氣?上回不是說過麼,她若果真出身在詩書耕讀之族,知道許多道理,再做那樣的事,自然是十分可惡的。可她出身窮苦,也沒讀過甚麼書,連能正經教她道理的人都沒有,這又怪不得她。且她還是二老爺的妾室,為賈家生下了三姑姑和賈環一雙兒女,還是有功的。我和她較甚麼勁?至於為何沒用飯,那是因為賈環吃花生米嗆著了,差點嗆死過去,我救過來後,也就沒心思對著一桌子賈環口水浸透了的飯菜下口了。」
賈母等人面面相覷,鳳姐兒心裡實在厭惡趙姨娘,冷笑道:「那她今兒請你吃的是甚麼東道?」
賈薔道:「無非是環哥兒馬上要入學了,再者,她還有個孃家內侄兒也想進學裡……」
此言一齣,眾人臉色又都不好看起來。
賈母啐道:「她也是想瞎了心了!你也別惱,回頭我再說她!」
賈薔笑道:「我惱甚麼?規矩早就定下了,除了賈家八房的直系子弟外,其餘姻親子弟、三代旁系子弟,皆可考試入學。不管是哪個,走門路肯定是走不通的。但憑自己的能為考進去的,學裡都收!」
王夫人忍了半天,這會兒忍不住開口道:「環兒那陪讀錢槐我也聽說過,很不愛讀書的一人,他怎能考進去?」
賈薔扯了扯嘴角,道:「考不過自然就不能進去。別說他們,便是直系子弟,每年都有年考,連續三年墊底的,都要被開革出族學。族學,乃一族長遠之氣運所在,誰都不能胡亂伸手。」
王夫人不吭聲了,對於趙姨娘今日跌了個大跟頭,她心裡痛快極了。
不過她必然是不知道,趙姨娘和她孃家弟媳婦到底商議的甚麼……
若是知道了,怕要活活氣死。
賈薔又對還在抽噎的探春道:「你呀,心裡少想那麼多有的沒的。許多事和你都不相干,果真將趙姨娘的過錯都記在你頭上,你還能活不能活?她沒讀過書,可以不明理。你讀過書,就該明理。哪個也不會糊塗的將賬記在你身上,天下事億億萬,人生百態,難道只能容得下明理之人?若都是一色人,這世道反而沒那樣精彩。」
探春還沒說甚麼,鳳姐兒插嘴進來,不依道:「薔兒,你到底在罵哪個?一口一個沒讀過書的不明理?我也沒讀過書,難道我也不明理?你瞧不起沒讀過書的是不是?來來來,今兒嬸嬸就讓你見識見識,沒讀過書的人的道理!!」
見她擼起小半截袖子來,要讓賈薔見識道理,滿堂人先是一怔,隨即鬨堂大笑起來。
便是探春,也忍不住抿嘴笑了開來,目光也重新生動起來。
偏這時,林之孝家的又急急進來,稟道:「侯爺,東府來人,說府上來了傳旨的中人,要侯爺趕緊回去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