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家惹不起,只能低頭。
這樣想的人,看向賈薔的目光,都冰冷起來。
這些年來,大燕愈發出現以文御武的傾向,雖還不至於像前宋那樣,是個文官都能折辱武將,但這份趨勢,也是武勳將門絕對不願看到的。
賈薔卻不是傻子,不會一味的剛硬,這個時候再一味的莽,就落入圈套中了……
而且現在,他也已經有足夠的底蘊,即使面對這樣的龐然大物,也不必再以性命相搏。
走到這一步,何其艱難……
賈薔翻身下馬,雙手懷揣袖間,卻是先與姜鐸身邊的姜林笑道:「嘖嘖嘖,瞧瞧你,聽說你還是老國公親自教養出來的,你老祖宗的道行有一百丈高,你連一尺都沒學齊。還在外面散播謠言敗壞我的名聲?我在旁邊偷師,學的都比你多,回頭讓你見識見識。」
姜林臉一黑,卻聽姜鐸笑道:「好哇!年輕人就該相互過過招,多切磋切磋!不過,老夫還真是做夢都想有你這樣一個孫子……」
賈薔哈哈大笑道:「咦,巧了!還真是英雄所見略同!我也想有老國公這樣一個孫子!」
姜林大怒,就想上前,卻被姜鐸手中的柺杖一跺,給擋了回來。
姜鐸看著賈薔也是大笑了幾聲,老眼中不掩欣賞,道:「多少年沒見過你這樣的年輕人了,實在難得。」
可惜了,越是難得,越要尋機會弄死。
千金易得,一將難求。
這樣的大將,是能帶動起大陣仗的。
其實開國一脈能苟延殘喘到今天,不就是因為中間又出了個賈代善麼?
賈家的風水,有些邪門……
可賈代善雖然也讓人驚豔,卻到底有章法可循,是個講規矩的。
而這個小子,行事毫無羈絆束縛,甚麼樣的鬼點子都想得出來,更膽大包天。
果真給他十年功夫坐大,這個無法無天的小子,不僅能整合開國功臣,說不得連元平功臣也抽乾大半,成為軍中巨頭。
若到那時,姜家只有兩條路:一是被清算。二是躲在角落裡默默落敗。
而這兩條路,都是姜鐸絕無法接受的。
所以,他要在他死前,看著賈薔敗亡。
若是死前看不到,就要布好暗手,等他死的那一天,將賈薔一併帶走……
總之,絕不能給姜家後人留下這樣一個大敵。
姜家兒孫雖整日里被他罵的狗屎不如,可即便他們都是狗屎,也是他屙的,不能讓人給弄死埋了……
念及此,老頭兒笑的愈發和氣,高聲笑道:「那麼,從今往後,元平功臣和你們開國一脈,就不許再敵對了。元平這邊誰犯了戒,老夫來處置。開國功臣那邊……」
賈薔笑道:「自然由我來辦。」
「好!」
姜鐸叫了聲,伸出枯瘦的和雞爪子一樣的手,手背已經是青灰色,滿是老年斑,卻一招一招的道:「擊掌盟約!」
賈薔自然不會拒絕,也笑容滿面的去擊了一掌。
「啪!」
姜鐸仰頭翻了過去,若非一把又拽了回來,老頭非拾一大跟頭不可。
「喲!您老這身子骨可是不成了,老國公,還是在家多休息休息罷。兒孫自有兒孫福,你老都這把年歲了,又何必呢?」
周圍元平功臣有些人手都扶到腰刀上了,可看到賈薔攙扶穩姜鐸,還說了這番話後,他們又都鬆開了手。
其實在那些人看來,姜鐸也的確太老了,早該居家修養,頤養天年了……
姜鐸畢竟經過大風浪的,被賈薔突襲了下,雖手掌有些生疼,卻笑的愈發高興,嘆道:「兒孫不成器,遠不如你。不過,往後只要不結仇,你們別成敵人,老夫也能放心歇一歇嘍!」
賈薔哈哈笑道:「老國公,要不要成敵人,選擇權不在我,而在你們。到底是敵是友我不知道,我只知道,開國一脈從未主動招惹過元平。不過眼下說這些也沒意思,看以後罷。」
「好,看以後!」
東四大街上,大燕兩代勳貴中的頂尖核心權貴,在無數百姓、士子、官員和武勳的見證下,達成了和平共處的擊掌盟約。
……
「爺回來了!」
賈薔告辭離去,回到寧府後見到迎上來的李婧。
他看著李婧沉聲道:「將夜鶯收集的趙國公府的黑料,用金沙幫放出去。就今天,一天十條,務必要讓京城百姓,瞭解一個真正的趙國公府!要儘快,要鼓譟起來,傳的誇張點都好!」
這老狗道行太高,他必須得佔了先手!
再者,姜鐸謀略太深,心機也太深,雖然因為年紀大了,機變能力消減了許多,但只要給他時間,他就能緩緩布出一張能勒死人的蛛網,又密又毒。
所以,他想休戰,卻是在做夢!
一定要不斷的尋些是非出來,耗費他的精力,用疲敵之策,耗死他,才是上策!
……
趙國公府,敬義堂上。
姜林見姜鐸回來後閉目養神了半天后,終於睜開了眼,忙躬身問道:「祖父,可要尋個太醫來看看?」
姜鐸挑了挑眉頭,有些疲憊的嘆息了聲:「鵝……」頓了頓又問道:「你這小球攮的,就沒甚麼想問的?」
姜林遲疑了下,問道:「祖父今日之用意,必是先將明面上的敵意消除了,然後再徐徐圖之。不過孫兒以為,他必不會真的作罷,不然今日他就該提出具體的條件了,譬如兵部那邊放寬一些,不要苛勒豐臺大營。可他甚麼都沒提,便可知他仍藏著歹心。」
姜鐸點了點頭,道:「還不錯,能想到這些,可見有時候,你腦子裡也不都是狗屁!不過,尋常手段老夫並不在意,無非是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只要這忘八賊羔子不要動輒在御前掀桌子,其他的都是小手段。大勢在我,又何懼之有?可若是不消磨了這面上的敵意,他和林如海一旦掀起桌子來,以小博大,我們就被動的很。」
「老祖宗聖明!」
只是祖孫二人誰也沒想到,是夜忽然有條傳言在京城炸開:
景初二年,元平功臣執牛耳的英國公和成國公聯合其他四大國公約定舉誓,不準景初帝遷都燕京,大燕神京只能定在金陵,若新皇強拗不聽諫言,則一起行廢立事。
可事到臨頭,趙國公姜鐸卻因為覺得即便留守金陵,趙國公府也只能是老么末位,得利不大,所以就悄悄告密,出賣了其他五位國公。
結果景初帝就暗中聯絡了榮國公賈代善、趙國公姜鐸,一舉破獲此案。
為首的英國公、成國公誅九族,附逆得宋國公、萊國公和衛國公先後自盡,雖保全了國公府,可也都消沉了幾十年,銷聲匿跡。
唯獨趙國公一躍而起,取代英國公、成國公,成為元平功臣之首。
一夜間,出賣和背叛,就成了趙國公府的代名詞,尤其是在元平功臣間……
一時間,趙國公府根基似乎都要動搖……
……
ps:狀態不好,得調整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