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薔見他如此,心中微微一嘆,知道這不是一朝一夕的事,便道:「那這樣,就退而求其次。缺能用之人,就從豐臺大營中全軍選拔,全軍大比武!能者上,庸者下!要保證公平公正,給底層士兵一個向上的通道,給他們看到進步的希望。如此,就能極大的激發士氣。提拔起來的武官,也會忠誠於牛叔!」
牛繼宗聞言眼睛登時一亮,笑道:「全軍大比武?這法子還真是……高!不過,兵部那邊會答應麼?底層武官選拔可是他們最後的命根子了……」
賈薔笑道:「此事我去和李子升打擂去,拿幾條破船來應付我,都是此人的鍋!」
牛繼宗聞言,仰頭大笑起來。
笑罷,同賈薔壓低聲音輕聲道:「國公,其實之前你讓我們都去南省時,我和柳芳心裡就有些打鼓。京裡只留你一個支撐,何其艱難?果真有個甚麼變故,手裡沒有兵權,只能任人欺負。王子騰,終究靠不住。如今,豐臺大營在我手中,又和在國公手中,有何分別?」
賈薔笑了笑,道:「晚上去牛叔家吃酒,讓嬸嬸準備些好菜。」
牛繼宗哈哈一笑道:「好!」
……
佈政坊,林府。
忠林堂。
黛玉星眸中目光不善的看著賈薔道:「爹爹幾日未歸,昨兒才從宮裡出來,你今兒就來,你怎知道爹爹今日回來?」
要是知道了,昨兒不說,不讓她留在賈家,那就是黑了心了!
賈薔冤枉道:「我哪裡知道?」
黛玉皺鼻子斥問道:「你不知道,不知道這一大早又來做甚麼?」
賈薔理直氣壯道:「不知道也可以來看你啊!」
黛玉忍笑啐道:「呸!我才不信,必是你昨兒就知道了!」
林如海有些忍不了了,同黛玉道:「去看看你姨娘?」
黛玉許是馬上就快要出閣了,竟敢不聽,只道:「姨娘還睡著呢,我去了反倒驚擾了她。」
林如海笑著搖了搖頭,卻不再多言,問賈薔道:「兩個孩子都還好?」
賈薔笑道:「都好,閨女更壯些。」
林如海笑著點了點頭,黛玉卻嗔道:「爹爹還笑,快罵他才好!」
林如海莫名道:「為何要罵他?」
黛玉道:「走前交代的好好的,不許他逞能,偏他跑上城牆不說,還去汗王金帳,我素觀史書,知蒙古怯薛軍乃天下第一等精銳,他就敢帶著百餘人鑽進去,若非運氣好,豈不是肉包子打狗?這一回運氣好,下一回又怎麼說?」
賈薔哈哈笑道:「欸,說明這不只是我運氣好!如妹妹這樣聰明的人都這樣想,蒙古韃子們自然也不會想到神兵天降。再說,昨兒不是同你解釋過了麼?」
林如海再次趕人:「去瞧瞧你姨娘醒了沒?」
黛玉到底知輕重,知道父親和賈薔應該真有事要說,便起身嗔了賈薔一眼後,轉身離去。
等黛玉走後,林如海看著賈薔嘆笑一聲,道:「這次,算是如你所願了?」
賈薔嘿的一笑,道:「弟子也沒想到,李子升會將海師丟給我。」
林如海凝視著賈薔,道:「你就這樣篤定,未來天下之爭,就在海上?」
賈薔點點頭,道:「不是弟子驕狂自信,是西洋各國已經開始乘著海船,四處燒殺搶掠了。先生,歐羅巴大陸距離大燕遠隔萬里之外,可他們如今已經到大燕家門口了。大燕人口眾多,目前他們還不敢輕逆鋒芒,但也已經在小琉球動過手。時日一久,早早晚晚會再有兵戈之事。那些人,比起草原來說,更壞,也更可恨。」
林如海看著賈薔,緩緩道:「你所想者,怕不只為抵禦外侮罷?」
賈薔乾笑了聲,道:「世界這樣廣闊,弟子也想在外面,尋一處落腳地,不必生死操於人手。不過,也不是急於一時之事,弟子會慢慢來……」
卻不想,林如海神情罕見的凜然,輕聲道:「也不能太慢了……薔兒,你若不觸碰兵權倒也還罷了。可如今你一隻手握住兵權,即使只是海師兵權。另一隻手,又廣結開國功臣、元平功臣,這樣年輕就封了國公,位極人臣……眼下是你我師徒正得大用之時,尚且能得安穩。可是待來日新政大行天下,天子皇威達到頂峰,那你最好的下場,也是被奪了兵權,圈起來任人敲打,若是幸運,或能苟且餘生。這還是皇上在時,能寬宏大量。待嗣君繼位之時,能否容你,就真不好說了。」
其實,在隆安帝臨死前,將賈薔一波帶走的可能性更大。
賈薔神情肅穆,抿了抿嘴,道:「先生,弟子雖無死忠之心,但對君王事,卻從無怠慢,甚至許多事委曲求全,以大局為重。為何,仍容不下我?」
雖然他為朝廷做的那些事,絕大多數都是為了借皇權之威,為其麾下勢力之壯大而為之。
但也不可否認,他做的那些事,都是有利於朝廷,有利於江山黎庶的。
二者原就並不矛盾對立。
林如海皺眉嘆道:「薔兒,你翻開青史,看一看歷朝歷代,莫說如你這般年輕卻屢立大功者,便是尋常些的大功之臣,自古能得善終者幾人?這便是皇權,這就是帝王啊!」
自古帝王殺功臣,越是雄才大略的皇帝,諸朝太祖,殺的就越狠。
那些為了君父帝王之位灑盡熱血的功臣們,他們冤屈不冤屈?
但,這就是帝王!
見賈薔面色鐵青,眼眸中隱隱有煞氣現,林如海又輕笑了聲,道:「今上與古之狠辣的帝王又有些不同,心中到底還是多了份仁。所以眼下你倒也不必太多擔憂,即便想要走狗烹,也得等到狡兔死之時。新政尚未大行天下,至少三五年方能見出點成效來。以你之能,那個時候,也當有些自保之力,後退之路了。但有一點,你務必牢記心裡。」
賈薔忙躬身道:「先生請講。」
林如海道:「不要再勾連元平功臣,尤其是執掌十二團營的那幾家,太犯忌諱!」
賈薔點了點頭,嘆道:「弟子記下了……唉,董川人才難得,可惜了。」
林如海笑道:「董家倒無妨,這一次,董家吃了一個大虧。董輔是皇上留給新君用的,這幾年仍會沉寂,等待將來新君登基後大用施恩。眼下的大燕軍方,仍是姜家的天下。姜家那個老狐狸,才是真正的精明。如今軍機處最熱鬧的話題已經不是宣府之事了,而是趙國公的遺折。」
「遺折?這老鬼又在搞甚麼鬼名堂?」
賈薔嗤笑道。
林如海呵呵一笑,道:「趙國公廢了長子的世子位,又請求皇上待其孫女與賈家完婚後,罷免了四子西山銳健營大都統的位置。說子不賢,當立世孫。點了年歲最小的嫡孫姜林為國公承嗣人……」
賈薔聞言倒吸了口涼氣,問道:「皇上可準了?」
「準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