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權急道:「主子爺,如今整個京畿之地的江湖,坐擁兩千眾以上的幫派,獨金沙幫一家!這一回空出多少地盤來,寧國公又執掌通天大權,一手遮天。金沙幫躺在那睡覺都能接收一大片,這可不是頑笑的事。多少中車府辛苦多年埋下的暗子,都讓他或殺或抓了個精光!」
隆安帝沉聲道:「你這狗才能想到的事,宰輔們想不到?林如海想不到?此事勿要多言,果真賈薔如此做派時,自有他的好下場。至於被他殺的抓的中車府衛士,問他要人,給不了人就給銀子,此事到此為止。你且說說看,今日查案可有眉目沒有?李景、李暄身邊皆有中車府衛士護衛,怎會教這等事發生?」
戴權雖心有不甘,卻也只好如此了。他遲疑稍許,搖頭道:「主子爺,奴婢覺著,今日事隱隱透著些古怪……」
「甚麼古怪?」
隆安帝問道。
戴權輕聲道:「奴婢親自去現場檢視過,東四街東西走向,事發時賊子於街北望月樓三樓投下石鎖,砸中了馬車南半邊。可是,就奴婢所查,當時兩位皇孫正趴在窗戶邊,看著北街上的猴戲雜耍。賊人不會看不到這一點,又為何會砸向南半邊?還有,恪和郡王是臨時起意帶兩位小皇孫回府,怎就安排到這樣縝密的地步?主子爺,這裡面,有古怪吶!」
隆安帝打小在陰謀詭計中浸泡長大的,心中一瞬間想到了無數種可能,也懷疑了所有人……甚至包括賈薔!
但終究又壓下這些疑慮,緩緩吐出兩字來:「徹查!」
戴權卻又訴起苦來:「寧國公著實太霸道了些,視奴婢為豬狗,看一眼都嫌髒。且今日殺了不知多少人,手段太狠。主子爺,你知道如今外面都怎麼說他的?哪裡還叫寧國公,叫寧閻王!多少人都恨的咬牙,咒他不得好死。到底年輕不牢靠,都激起民憤……」
「夠了!」
話沒說完,隆安帝卻黑著臉喝斷。
若無這番話,隆安帝心裡已經對賈薔起了猜疑之心,可說出這番話,卻成了畫蛇添足!
他是實打實幹熬出來的天子,怎會為閹庶所影響?
「以賈薔之智,在辦此差事時,難道會不知道將招來如此非議罵名?忠於王事者,到頭來反被責難,將來誰人再與朕忠心辦差?你這狗才,果真妄想幹政不成?」
隆安帝厲聲斥道。
戴權唬了一跳,連忙磕頭認罪,心裡卻亂如麻,愈發拿捏不準隆安帝對賈薔的態度。
按其這麼多年來對隆安帝的瞭解,賈薔絕難得善終。
此刻也應該更多些猜疑才是,為何還會庇佑……
「以後不該說的話少說,朕已經給過你這奴才許多機會,再犯忌諱,朕也保不得你。滾下去罷,用心查案,看看今日伏殺案背後,到底藏著甚麼見不得人的混帳事。另外,盯緊金沙幫……」
等戴權下去後,隆安帝冷哼一聲,心中罵了句蠢才!
這個關口去動賈薔,豈非自毀太阿?
……
賈薔回至寧榮街時,已過巳時三刻。
不過還未在下馬石上下馬,就見林之孝從門樓下跑了出來,賠笑道:「哎喲,國公爺可算回來了,老太太有請。」
賈薔頷首,道:「待我去換身衣裳再去。」
林之孝忙應道:「是。」說罷,侍立在門口等候。
賈薔一邊往裡面走,一邊問管家李用道:「今兒家裡可曾發生了甚麼事?這樣急著催我過去做甚麼?」
李用笑道:「國公爺別提了,今兒家裡熱鬧了一天,多少誥命夫人登門……」
賈薔聞言頓住腳,皺眉道:「誥命夫人,賈家不是不待客多時了麼?來甚麼誥命夫人?」
李用苦笑道:「西府老太太自然是推辭了,可是……可是人家要求見的不是老太太,是林姑娘啊!」
賈薔愈發不高興道:「林妹妹都還沒出閣嫁過來呢,跑這見甚麼?」
李用沒法子的連連搖頭笑道:「林姑娘雖還未嫁過來,可當初皇后娘娘早早就賜下金冊和鳳輦,論地位,這天下誥命哪個比她金貴?還能不待客?若是不見,傳出去立刻就成了拿大失禮。今日前來的,有北靜王太妃,南安郡王太妃,東平郡王太妃,西寧郡王太妃,另一些國公府、侯府的太夫人……都是當初給林姑娘送過生兒重禮,還在養心殿替國公爺您出過頭的。這不見,於情與理都說不過去吶!」
賈薔聞言,沉吟稍許道:「都來做甚麼的?」
李用搖頭道:「這就不知道了,都是內宅裡的事,也不好打聽……」
賈薔點點頭,再不多言,回了自己小院兒,就站在院子裡,讓香菱、晴雯取了幾桶水來,狠狠擦洗了番,將一身錦衣鞋襪皆送去火房燒了,又去寧安堂看過一雙兒女後,才往西府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