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鳳藻宮這邊,人手就少了許多……
只有李暄瘋了一般,親自上陣拼命帶人扒廢墟,一邊扒,一邊如孤狼一般哀嚎,臉上涕淚混著泥土,已看不出模樣來。
廢墟深處。
一根橫樑,一頭搭著地,一頭搭著一件紫銅麒麟香爐,香爐已經被壓的變形。
但到底還是撐起了一片天地……
尹後面色慘白的躺在那裡,周圍漆黑一片。
她初醒來時,甚至以為已經遇難死去,到了陰曹地府……
直到脖頸邊傳來一陣艱難的喘息,熱氣噴在她頸側,她才漸漸回過神,知道還未死……
她身上的,是誰?
牧笛?
不,不是那個奴才。
她恍惚記了起來,是……賈薔。
對,是賈薔,在天崩地裂的那一刻,在橫樑掉下來就要讓她葬身之時,是賈薔撲了過來。
他也還活著!
只是……
壓的要緊,動也不能動分毫,她快要喘不過氣來了。
「賈薔……」
「賈薔……」
尹後輕聲喚道。
不是她不願大聲,只是身前被壓的太沉,她連呼吸都艱難。
「娘娘!」
「娘娘你還活著!!」
尹後連續喚了七八聲後,賈薔終於醒了過來,確定聲音是身下人發出的後,激動說道。
尹後能感受到賈薔的驚喜,不過……
「若是,若是再這樣壓下去,本宮……怕也活不許久了……」
尹後呼吸微微急促的說道,她快喘不過氣了。
賈薔慚愧道:「都是臣的過錯,未能將娘娘拉出險境來。不過……娘娘,也多虧這根橫樑,撐起了上面的廢墟,不然咱們不管往哪躲,都難逃一死。娘娘千萬堅持住,鳳藻宮坍塌,此刻一定有無數內侍御林在扒救。王爺就在外面,救援一定很快到來。這根橫樑足夠結實,可以支撐到得救!」
尹後氣息越來越虛弱,道:「可是,我……我喘不過氣來了……賈薔,本宮要不行了……本宮死後,你要……你要護住……護住李暄……和尹家……」
賈薔聞言,咬牙道:「娘娘,你……你放心,你死不了!且忍忍,看我,看我支撐起來些!」
說罷,滿是血色的雙臂緩緩支撐在左右,而後深吸一口氣後,開始緩緩發力,一點點,一點點,雖然幾乎微弱的沒有,但確實往上提高了一點點。
只這一點,卻讓尹後總算能吸一口氣,喘息幾口。
不過等她回過神一些後,就感覺到有液體不斷滴落,甚至滴入其嘴邊,那腥鹹的味道,分明就是血的味道。
她的眼睛已經漸漸適應了黑暗,就看到賈薔滿面猙獰的在用力,用力為她頂起方寸生天!
而血液,就從他的嘴角,不斷的溢位……
這一刻,尹後心中沒有絲毫嫌惡,唯有震撼的感動。
他在拼命!
不過隨之,她的面色又漸漸有些不對了。
「賈薔,快鬆手罷,不必強撐了,撐也撐不久的。」
尹後登時心悸,沉聲說道。
她靈臺一片清明,不願任何無禮之事發生。
賈薔卻如同魔怔了般,依舊不肯放手,口中艱難的吐出一言來:「娘……娘娘,若……若臣不幸,勞……勞娘娘,照顧好……照顧好……臣的家人。」
他每說一個字,鮮血都不要錢似的滴落,尹後甚至能感覺到整張臉都被賈薔的血浸溼了。
尹後相信,賈薔這一刻,心中絕無半點邪念。
但是,她又怎能讓他這樣去死?
她為了賈薔這顆棋子,付出了太多。
到了現在,她甚至不否認,對於賈薔,已經早非當初純粹的利用心思,還多了幾分對子侄的喜愛。
人非草木,即便最初時是在做戲,但做多了,難免生出些感情來。
所以無論如何,於情與理,都不能讓他輕易去死。
外面扒救的聲音,聽著已經不遠了,即便再壓一會兒,也死不了……
「賈薔,本宮命你鬆手!你敢不聽本宮的懿旨?」
眼見賈薔似乎都要掙死,尹後沉聲喝道。
賈薔似乎終於力竭,不再強撐,艱難應了聲:「娘娘,我聽到上面的聲音了,快得救了……臣,臣盡力了。」
說罷,頭一歪,昏了過去。
兩手脫力鬆開,橫樑帶著千斤重力壓下。
只是,賈薔身形被壓的向前一挺,尹後悶哼一聲後,鳳眸陡然圓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