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甚麼?」
韓彬嘆息一聲,道:「只是,怕仍無法與賈薔交代。再者,也不可能大動殺戒。」
歷朝歷代,也沒有因言獲罪而一次屠殺數百士子者。
若如此,則天下讀書人士子心盡失。
隆安帝沉吟稍許道:「能否封鎖住訊息?」
韓彬苦笑道:「恐怕不能,在朝廷知道此事前,林府已派人告知了寧國府。」
隆安帝淡漠道:「那就八百里加急,召賈薔即刻回京。」
這路數……
跪在地上的李時狂喜!
然而接著,就聽到愈發讓他激動到顫抖的話:「諸愛卿,朕以龍體為天下黎庶擋災,至斯,已無康復之機。如今諸般國事,皆由眾愛卿所操持。朕雖也日日聽政,然終有所耽擱。翰林院掌院學士明安、禮部尚書王粲等,幾番上書於朕,請立太子,朕都因未思慮妥善,留中不發。今日諸事令朕明白,天命終究難違。如林愛卿此等國之賢良,都斷了血脈,天不假年。可見,並非心懷社稷黎庶者,就能長命百歲。故而,為防意外突生,今日朕決議,立太子,以固國本。」
聽聞此言,不止李時激動的難以自已,尹後、幾位軍機大學士並諸內侍,也紛紛變了面色,屏住了呼吸。
韓彬等聞言,紛紛跪地,聆聽聖音。
卻聽隆安帝問道:「朕有三子,皆在此地。諸愛卿以為,何人可承大統?」
這……
換做骨頭軟些的,誰敢妄言?
一個不好,得罪了新君,將來即便不是抄家滅族的罪過,也要遺禍子孫。
好在,韓彬等非謀己身之輩。
諸人看向三位皇子,大皇子寶郡王李景,一如既往的高昂著下巴,神情冷淡肅穆。
在他看來,議嫡議長,都該非他莫屬。
可既然隆安帝這樣問了,顯然是不準備議嫡長,將他排除在外。
那他……也不會搖尾乞憐。
四皇子李時,鼻青臉腫的面容上,形容謙卑和煦,一看就是賢王之姿,只是……
五皇子李暄,事不關己頗不耐煩,還一臉的悲憤,顯然對方才隆安帝要急召賈薔回京而感到生氣惱火。
韓彬為元輔,他雙目堅定,緩緩道:「皇上,臣以為,天子之賢明,不在禮賢下士,不在體恤寬厚,而在知人善用,更在其心,懷煌煌聖道!」
聽聞此言,所有人再度變了面色,李時更是不敢相信的看向韓彬,此人瘋了?
隆安帝亦是眯了眯眼,看著韓彬道:「依元輔之意,竟是意中李暄?此孽障行事常常破格,好行樂,如何得以承嗣皇統?」
李時出奇的憤怒,咬牙道:「元輔屬意五弟,怕是因五弟憊賴混沌,將來好誆騙控制罷?」
韓彬卻是連理也未理,看向隆安帝道:「皇上,何為老成?保守也。惟保守也,故永舊。惟進取也,方日新。惟思既往也,事事皆其所已經者,故惟知照例。惟思將來也,事事皆其所未經者,故常敢破格。
老人常多憂慮,少年人常好行樂。惟多憂也,故灰心。惟行樂也,故盛氣。惟灰心也,故怯懦。惟盛氣也,故豪壯!
五皇子雖多為人詬病行荒唐之事,然觀其所為之後果,何處為荒唐?倒是皇四子李時,處處留賢名,然所行之後果,著實難以令人滿意。
皇上與臣等初提新政之始,不也為景初舊臣所詬病,荒唐無知耶?」
御史大夫韓琮也沉聲道:「更重要的是,皇五子雖行事稍顯離經叛道,卻至誠至孝。其赤誠之心,如日東昇,大道為光!」
「你們……」
「你們……」
李時驚怒之下,顫聲悲愴指責道:「皇儲之議,乃天家家事,諸大學士何敢如此左右?」
韓彬、韓琮等仍舊不理,一項交好李時的張谷、李晗二人也躲開了他的目光,心裡皆是一嘆。
李時現在是多說多錯,被這個位置迷了眼,更迷了心。
他難道沒看出天子之意,是以立東宮為手段,來平息林府之案將造成的巨大隱患?
這更多的,或許只是一種手段啊。
李暄突然成為太子,以他和賈薔的交情,賈薔還能翻天不成?
大燕的太子其實並不值錢,不止景初朝有廢立之事,太祖朝亦有過先例。
能立,就能廢。
若李時此時謙卑,那將來還有偌大機會。
此時如此失態……
看看天子眼中的目光,就知道他眼下有多失望了……
「傳旨……」
「自古帝王繼天立極、撫御寰區,必建立元儲、懋隆國本,以綿宗社無疆之休。朕纘膺鴻緒、夙夜兢兢。仰惟祖宗謨烈昭垂。付託至重。承祧衍慶、端在元良。
今皇五子李暄,日表英奇。天資粹美。茲恪遵皇太后慈命,載稽典禮。俯順輿情。
謹告天地、宗廟、社稷。
於隆安七年六月十三日,授李暄以冊寶,立為皇太子,正位東宮。
以重萬年之統、以系四海之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