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他眼神中滿是猜疑提防,好似在面對兩大權奸的神情,張、李二人也是心累。
張穀道:「元輔半山公以一身功業作保,皇上也點頭了,又怎會有假?」
李暄忽地嘿嘿笑道:「可是被賈薔拾掇服軟了?」
張谷、李晗聞言面色一沉,就要勸(訓)諫(斥),卻見有軍機處行走面色蒼白的進來稟報:「宮裡傳來訊息,雲妃娘娘生了!」
聽聞此言,武英殿內諸人都變了面色。
畢竟,當初「觀聖孫」也失敗了後,雲妃腹中龍種居然一時間成為大熱。
對李暄兄弟幾個,那個還未出世的龍種似乎成了懸在頭上的利劍……
「怎麼瞧你這模樣,比本宮還害怕?」
對於那個孩子,如今的李暄沒太當一回事,這會兒還怕個鳥。
他父皇隆安帝都成了這幅模樣,朝廷裡也沒個霍光可以託孤。
主幼臣強的格局,連他都知道不妥,更何況隆安帝?
如今隆安帝和武英殿軍機處幾位大學士之間的微妙,連他都能感受的出來……
還擔心甚麼?
卻聽那行走顫巍巍道:「回……回太子,據乾西宮傳出的訊息,雲妃……雲妃娘娘生出的,是一個……是一個……」
只一瞬間,張、李等人腦中都浮現出「狸貓換太子」的戲文,這五個字,每一個字都沾著不知多少人的鮮血和白骨,處處充斥著宮廷陰謀詭計和血腥。
李暄都不再吊兒郎當了,沉聲問道:「是一個甚麼?」
那行走道:「據說,生出了一個綠色的嬰孩,不祥……」
宮裡凡事都有規矩在,任何先天違備這些規矩的,都叫不祥。
只是綠色的嬰孩……
聽著就滲人,直接叫妖孽都不為過。
李暄撓了撓頭,覺著這會兒不該留在宮裡了,不然容易被波及,就問李晗道:「李師傅,你剛說元輔剛去哪來著?」
李晗深深看了眼這個太子一眼,道:「元輔去了寧國府,讓賈薔那個妾室,重開京城德林號。」
李暄聞言打了個哈哈,笑道:「這樣啊,那元輔估計要白跑一趟了。沒賈薔的命令,你就算把那位少幫主的腦袋摘了,她都不會動搖。不過嘛,小王出面就不一定了。誰都知道,賈薔能有今天,都是小王教子……教導有方!啊哈哈哈!
小王出面,必定馬到功成!若是父皇問起來,記得說小王是去幫半山公辦差去了。」
「太子!娘娘嚴旨:觀政之時,不准你離開武英殿半步!」
張谷沉聲提醒道。
李暄聞言,眼珠子轉了轉,道:「張相,非小王不知輕重。只是事關緊急啊!你想想,這個訊息居然洩露出來了,想來用不了多久,連宮外也都知道了。此事一旦傳開,若無對策,那可就真的了不得了!母后若問,二位先生還得幫小王分解一二,就當事急從權,事急從權!」
說罷,頭也不回的一溜煙兒跑了。
張谷、李晗對視一眼,都流出一絲驚訝。
這位太子耍渾的時候,是真渾。
可總能不經意間,讓人發現其聰明絕頂的一面……
……
西苑,龍舟上。
隆安帝一張臉上幾無一絲人色,雙拳緊攥,看著襁褓內抽搐著的,肌膚慘綠,微微睜開的眼睛裡竟是一雙駭人的貓眼的嬰孩,他目光可怕滲人。
他的骨肉,竟成了妖邪!!
那他又算甚麼?
龍生九子裡,可有如此妖孽存在?
最讓他身體冰涼的是,乾西宮內外,早就讓他命人嚴加看管起來,防的就是有人故意加害。
也就是說,這個綠妖,真的是他的骨肉!
隆安帝只覺得頭皮發麻,一股股暴虐的殺意不斷的在心中積蓄。
而這時,襁褓裡的嬰孩,居然發出了貓慘叫聲一般的啼哭……
「將這妖孽,拉出去!」
隆安帝咬牙,說出了這一番話。
同樣面無人色的戴權聞言正要趕緊招呼宮人將「妖孽」帶出去,卻聽尹後沉聲問道:「等等,可請徐老供奉看過了?」
戴權聞言一怔,乾西宮上上下下都由他一手經辦,自然沒有請鳳藻宮的人……
戴權未答,隆安帝就暴怒道:「皇后還欲幾人目睹此妖邪?」
尹後忙道:「皇上勿惱,保重龍體要緊!」遲疑了下,她終究未再多言。
戴權見之,讓人帶了嬰孩出去……
等「妖孽」被帶下去處置後,隆安帝雙眸猩紅,陰森森道:「國之將亡,必出妖孽!這是列祖列宗與朕的警醒!朕倒要看看,到底何方妖孽,能亡朕的江山!哪個妖孽,能亡朕的江山?!」
看著隱隱癲狂暴虐的隆安帝,尹後心中滿滿的驚懼之意。
分明原是一位賢德明君,莫非冥冥中果真有天意不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