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之視臣如土芥,則臣視君如寇仇嘛。
賈薔,你放心就是,爺不會辦你。
眼下你就有如此實力翻天覆地了,雖造反不得,卻也有掀桌子的底氣。
這就是你敢當著母后和爺的面,大罵諸軍機的根由罷?
方才武英殿那邊議定,要大力推行新政,要比你壯大的更快些。
還有,那些火器鍛造之法……」
賈薔沒甚猶豫,點頭道:「早先二年前就同朝廷說過,西洋火器比大燕火器營要強,只是沒人聽。如今想更換,自然可以。其實我也是這個意思,希望朝廷比我這邊強的多些。這樣,也不用整天擔心我造反。」
就算他不給這個技術,朝廷也不是沒有法子得到。
別的不說,十三行的伍家,就很容易得到西夷火器,轉給朝廷。
而聽賈薔說的如此磊落,李暄笑了笑,從賈薔手裡接過一串烤肉吃了口後,道:「這五年內,爺一定生出太子來。等有三個皇子,爺就讓太子監國,母后聽政,然後隨你一道出海去看看。
賈薔,你是知道爺的,雖也想上這個位置,也就是因為不想讓人束縛爺。只當王爺,太慘了些。皇子時候還好,大哥若當皇帝也還好,可換個人,那下場就很難說了。
但爺也不想一輩子困在京城裡,還不把爺憋瘋了?」
賈薔笑道:「這個可能性,不大。不過也不好說,等國力極其強盛時,內閣也穩妥以後,殿下應該也有機會巡視海疆。不過娘娘許是要先你一步……」
李暄聞言一怔,看向賈薔道:「甚麼意思?」
賈薔笑道:「子瑜給娘娘的信裡,寫了許多大海之美,娘娘見了十分嚮往。又問了我許多,我答後,愈發想去瞧瞧。我就承諾,等殿下登基親政後,就奉娘娘去海邊巡幸一番。其實這樣也好,也便於殿下你,收攬權力。」
李暄聞言臉上閃過一抹不自在,羞惱罵道:「你球攮的少離間天家骨肉情分,爺還能懷疑母后不成?」
賈薔搖了搖頭,道:「這種事還少了?為了皇權,父子成仇、母子反目者,比比皆是。不過娘娘應該不至於,她最疼愛的人,就是你。」頓了頓又踢了下沉默中的李暄,道:「問你呢,桃園莊子旁邊的行宮收拾利索了沒有?」
李暄道:「廢話,自然一直收拾乾淨著。再等等罷,登基之後,爺奉父皇、母后去住幾天……」
說罷,他忽地有些遲疑起來,眼睛瞄了下賈薔,又瞄了下……
「這麼猥瑣,甚麼破事?」
賈薔一語道破後,李暄老臉居然紅了下,隨後小聲道:「賈薔,你幫爺派人把雲氏接回來唄……」
賈薔聞言臉色微微一變,皺眉道:「你瘋了罷你?這個時候多少雙眼睛盯著,你敢操持這些破事?」
李暄惱道:「又不是立刻就要接進宮!爺不管,此事你不辦,爺尋哪個去辦?」
賈薔心裡到底虧著心,扯了扯嘴角道:「要辦也行,得給她換個身份。想辦法尋個可靠官員認其充作女兒,殿下登基後一定會選秀,再想法子進宮罷。」
李暄聞言先是一喜,隨即糾結道:「不成啊,雲氏和雲妃長的太像,逃不過母后的眼睛。讓母后知道了,還不打死爺?這樣,你先接回京,尋處外宅安頓好。爺得閒去你那裡就是……當然,爺知道如此委屈了你,你多包涵,你多包涵!要不爺給你作揖?給你磕一個!」
「扯淡!」
賈薔喝止住了耍渾的李暄後,意味深長道:「殿下可要記住這份恩情,萬一將來有一天生氣時,得想起來才成。」
李暄覺得這話怪怪的,卻也沒多想,只當賈薔還在擔憂將來他會清算,一迭聲應道:「沒問題沒問題,爺保證記你的好!」忽地眼睛一轉,笑道:「要不,你認她當個姑姑,改姓賈,這樣更便宜些,是不是?」
賈薔居然沒暴怒,反而若有所思的點點頭道:「嗯……也好。」挺公平。
李暄:「……」
……
武英殿,東閣。
韓彬、韓琮、李晗並前來值守,業已得知大致經過的尹褚,都怔怔的望著被掛在牆壁上的那副輿圖出神。
他們知道世上還有其他諸國,但他們從未想過,外面的世界,居然會是這樣的,會如此遼闊。
而大燕,居然不是萬邦正中。
「開了眼界啊……」
韓琮最先長嘆一聲後,感慨道:「也難怪,僕一直以為,賈薔看咱們一些老傢伙的眼神,罕有敬畏時。不過一群不識天地之大的井底之蛙罷……」
尹褚卻搖頭道:「邃庵公,大可不必妄自菲薄。西夷之事,僕亦聽賈薔說起過。這些土地的確廣闊,可多是茹毛飲血之土著,甚至還不如草原上的蒙古開化。再加上瘴氣橫生,或常年炎熱乾旱,或常年雨水不停,又或是距離大燕十萬八千里之遙……就目前來說,大燕始終為天朝上國,萬邦來朝。且德林號再怎樣了得,想去開拓海疆,也離不開朝廷的支撐。」
李晗忙問道:「尹大人此言怎講?」
尹褚微笑道:「往外放出去的,皆為大燕子民。若朝廷不許,就憑德林號如今那十數萬人,連小琉球都站不穩,談何對外擴張?德林號的根本,仍在大燕。離開大燕,就甚麼也不是。所以,他當不了國中國,也成不了法外開恩之人。
好生服從政令,那一切都好說。付出足夠的代價,譬如商稅,再譬如,交出漕運,那都可以商量。
但若自以為可以超然於國法之上,那朝廷不惜兩敗俱傷,也絕不允許!」
韓琮聞言,看向韓彬,韓彬頷首道:「原是此理,尤其是,漕運。國朝命脈,絕不可再受制於此人之手。」
李晗道:「此事要講些手段,不可逼迫過狠了。眼下朝廷畢竟艱難,就算一下接過來,一時間也難以掌控。到頭來,難免成為笑話。可以徐徐圖之。」
尹褚道:「此事我等不要開口,由皇后娘娘去說。以僕觀之,他還是極尊敬皇后娘娘的。」
韓彬看向尹褚,問道:「連承願都說不聽他?」
尹褚苦笑道:「今兒白天才在尹家警告我,叫我認清自己的位置。雖然知道他是為了和武英殿這邊劃清界限,可是……到底受氣!」
李晗在一旁苦笑道:「快別提了,別說尹大人,連半山公,還有我等,無不被他狠狠羞辱謾罵了通。林如海教的好弟子啊……」
韓彬面色淡淡,看著並未將這些放在心上,他目光一直看著那副輿圖,最後緩緩道:「林如海如今未必能約束的住他了,好在,還有皇后娘娘和太子,還能羈絆住他……這是幸事。以後凡事好好商議罷,多動些頭腦,避免發生直接的衝突,於國朝無益。以老夫看來,他多半是等不及五年,就要出去了。出去也好,出去也好。」
他並非竇現那等頑固不化之輩,雖明知賈薔今日是故意撕破面皮,但有些話,對他而言還是頗有觸動。
雖仍改不了他大行新政的根本,但是,也願意在不傷及國運的前提下,讓賈薔三分……
……
ps:時候不對啊,畢竟不是董卓,不能肆無忌憚。另外,要寫段番麼?等桃園溫湯再寫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