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暄扯了扯嘴角,一時覺得腦子有些不夠用,他呵呵乾笑道:「是啊,不解之事是甚麼呢……」
他並未扯謊,這兩點的確都是他的疑惑,只是說的順序顛倒了下……
開始他的確暴怒,才登基沒兩天,就丟失那麼大片土地。
可冷靜了兩天後又疑惑,為了那片不毛之地,值得麼?
這會兒再讓他想出第三種疑惑,一時間還真有些說不過去。
他拿目光看向賈薔,悄悄使眼色,賈薔呵呵笑道:「皇上之疑惑,可是在想那片荒蕪之地,對大燕到底有何用,是否?」
李暄一拍手,指了指賈薔,道:「正是此意!差點讓人給問迷糊了……朕就是這個意思,那麼大片地方,別說收稅了,每年往裡填都要填多少。關鍵是,也沒甚百姓在那邊……當然,朕絕無放棄割捨之意。寸土不可失嘛,朕懂!」
這話聽著,總讓人想打人……
賈薔哈哈笑道:「這個問題,幾位大學士怕是會引經據典,打漢唐時說起,臣是俗人,就同皇上說說,那裡到底有甚麼可謀利之處。」
李暄喜道:「就這個好!就這個好!」
一旁尹褚實在聽不下去了,咳嗽了幾聲,並以目示尹後,好歹約束點。
哪裡有天子的德性?
尹後卻只是輕輕一笑,並未開口,鳳眸看著賈薔,偶爾也望望李暄……
賈薔道:「只從戰略意義上而言,西域居高,往東就是一馬平川的河西走廊。若西域丟失不保,為胡酋所佔……西域可是有許多草原,可牧馬無數。到時候,河西走廊必受彼處襲擾,不得安寧。河西走廊不寧,則整個北疆皆不寧。此其一。
其二,西域北近厄羅斯,西臨波斯、莫臥兒諸國,若朝廷失去了幾千里西域戈壁、大漠做緩衝,必為其所趁,一旦出現戰事,同前理,河西走廊也會直面戰事,而且,會更慘烈!
其三,皇上也別覺著西域就真的除了戈壁就是沙漠,其實還有大片肥沃的土地。一旦開發得當,整個大燕所產出的棉花加起來都不如西域一地所出。
更何況,還有煤、鐵等諸多礦脈。
當然,或許咱們這一代人,未必能開發的出西域廣袤的土地和礦產,但大燕萬代相傳,人口不斷繁衍,必有倚重那片土地之時。所以,寸土不可失!
不僅是西域,包括蘇武北海牧羊之所在,包括所有的北方草原!」
韓琮忍不住道:「那是胡虜的地方……」
賈薔正色道:「邃庵公,胡虜曾馬踏中原,入主中國,而後,自稱中國,習聖人教化。這是史書上明明白白記載傳下來的,既然如此,胡虜亦為漢家子民,只是眼下正流浪在外。但早早晚晚,他們必定會歸附母國的懷抱。」
韓琮:「……」
韓彬:「……」
葉芸:「……」
李暄聞言卻滿眼笑意,偏神情凜然,他緩緩點頭道:「賈薔所言,皆得自朕平日之教誨。
朕曾教導他,大燕江山雖廣闊萬里,卻無一寸多餘。
看來,他是聽進去了。」
見其一副孺子可教的欣慰神情,眾人又是一陣無語。
賈薔懶得理會這些虛的,問尹後道:「娘娘,可還有事沒有?若無其他事,臣先告退了。」
尹後笑道:「你這樣急?這麼多日理萬機的大學士都沒你忙。」
龍榻側,牧笛小聲道:「娘娘,今兒好像是榮國太夫人回京了……」
賈薔多看了牧笛一眼,隨後道:「倒不是私事,臣原定好的,今兒要清理平康坊,人手都準備的差不多了。敲掉那片人間煉獄,也算新朝新政新氣象。」
聽聞此言,尹後笑道:「說的好聽,又在糊弄本宮。」
賈薔冤枉道:「娘娘,何來糊弄之說?」
尹後道:「本宮怎麼聽說,為了此事,外面物議洶洶,彈劾你的摺子都快堆滿武英殿諸學士的公案了。」
賈薔冷笑道:「那些人,還是捨不得花二兩銀子,就把人家女兒沾染一番的好事。一個個自詡風流,讓他們把女兒送進去,讓人風流一番試試,看他們還叫不叫風流倜儻了!一群下作東西!
他們一個個自詡才子名士,儒教弟子。己所不欲勿施於人的道理也不通?」
尹後聞言,鳳眸明亮,微微頷首讚許道:「天下如卿這般者,屈指可數。」
尹褚聞言皺眉道:「怕只是做無用之功。秦樓楚館,長存千載之久。便是都中,又豈只平康坊七十二家?這邊拔除,那邊仍在,又有何益處?」
賈薔淡淡道:「本王自然知道,這門行當便是再過一百年也滅不盡。但是,滅不盡不代表打壓這一行就是錯的。哪怕只能救出一人來,都是功德無量,更何況成千上萬之多?」
葉芸質疑道:「這些人從青樓出來,平海王又準備如何安置?即便安置妥當,怕也會被世俗流言殺死,就怕好心辦了壞事。」
賈薔搖頭道:「全部送出京,本王會尋個工坊,讓她們做些針黹活計,也足以自食其力的謀生。而後,改頭換面,重新嫁人。之所以這般做,就是因為先前在揚州時這般做過一回。
我大燕雖黎庶億兆,可我仍嫌不足。便是不提海外之土,遼東、西域,便是如今正土改歸流的西南,都有大片荒蕪之地等著開墾。
哪有那麼多女子,憑白給人拘起來糟踐頑弄?此事莫說現在,便是南下小琉球后,仍會進行到底,除非朝廷除名本王王爵。」
見他如此堅決,李晗遲疑了下,才道:「平海王可曾考量過,或許有些人,並非被強迫……」
賈薔詫異的看了李晗一眼,道:「果真有人想做這一行,也的確攔不住。但眼下沒有她們好逸惡勞,自甘墮落的餘地。本王也沒那麼多精力讓人去分辨她們到底是不是自願。且從善從眾吧。」
聽他如此說,其餘宰執都著實沒法開口了。
雖然心裡仍不贊成賈薔對平康坊下手,弄出擾亂安定激盪民意的事來,但眼下,他們對賈薔的確沒甚好主意……
不過,待諸軍機告辭後,賈薔還未被放走。
李暄樂道:「賈薔,往後你的名聲必定更響亮!朕恭喜你,必流芳千古,哈哈哈!」
賈薔懶得搭理,看向尹後道:「臣雖自知是痴心妄想,卻仍希望世間多是光明。皇上註定要成為一代宣德大帝,娘娘亦是亙古以來的第一賢德之後。皇上就不必說了,多的是朝臣替他賣命。臣卻希望,能為娘娘多出些力。」
尹後似笑非笑的看著賈薔道:「好,本宮等著你!倒要看看,你究竟能做到哪一步。」
……